“你沒事吧,看你氣色不是很好?”我原本想通過問路打開話題,或許是真的想知道她的事,一開口便是這句。
她上身向後微傾,腳稍挪動,可能是坐太長時間,表情很痛苦,手按著大腿靠在樹乾,同時眼中明顯有著戒備心理,充滿著惶恐,但還是搖搖頭溫柔地說:“謝謝。我沒事。”
不善搭訕的我一時無言,呆呆地站著,心中的惶恐不比她差多少,這該是我在陌生人面前最惶恐的時刻,卻又是最想接近的時刻,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又害怕不說話或者說錯什麽話她會轉身離開。我不該是這樣的,但我現在就是這樣。
“請問留園怎麽走?我第一次來蘇州,迷路了。”我現在的臉應該是漲紅的,但說得很鎮定。
她起身指路:“哦。應該是出了這條路的路口,轉彎,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看到。其實這裡我也不是太熟,我也是迷路的,我坐公交車坐反了。”她變得很熱情,而這是我始料未及的,說實話,她的熱情讓我有了讓她帶我過去的想法。
“謝謝,我非常路癡,已經在這裡轉兩圈了。現在雨下大了,前面有個彩票投注站,我們可以先去那裡躲躲雨。”
她點點頭:“噢。”她說完低下頭,用手護著頭髮,已經看出她的後悔,或許她的點頭是下意識的吧。我松口氣,走在前面。彩票站裡有些零亂,地下還有很多類似刮刮樂那種卡片,店員並沒有打掃的意思,托腮呆呆看著在號碼走勢圖前研究的兩個中年男人。兩個中年男人邊交流邊拿筆畫著東西,應該都是老彩民,但並沒有聽清他們說什麽。過去裡面拿出兩把圓凳,一把遞給她,我隨之坐在她旁邊。她坐下,或許是著涼了,她裹緊身子。
“你叫什麽,蘇州人嗎?”我問。
“宋丹洋,洋是海洋的洋,不是太陽的陽。是蘇州人。”
“嗯。我也姓宋,叫宋澈,清澈的澈。哦,對了,我河北的,第一次過來蘇州這邊。”
她點點頭,並沒有反應,眼睛只是望著門外的雨。本來想問她關於蘇州的一些的事,但見她的樣子,並沒有再說話,只是翻開手機瀏覽著一些旅遊的攻略。其實也不必查什麽旅遊攻略,以後會有時間慢慢熟悉蘇州。不知道再該聊些什麽,詢問她蘇州什麽好玩的地方,主動要她的微信、電話,我腦中瘋狂過著這些想法。
“這雨變大了,蘇州這個季節都是這樣多雨嗎?”我還是轉移到這雨上。
“對。這麽多年都習慣了,但還是討厭。”雖然有回答,但她的口氣、表情,感覺還是不太想說話的樣子。
說實話,我並沒有什麽辦法讓她對我印象能夠好到記住我這個人,使我們產生友誼,但又不甘心這樣萍水相逢。我一直不擅長這個。對於要她微信、電話之類的,在我腦中出現就被我否決掉。我沒有那樣的魅力,在我眼中,別人同樣沒有那樣的魅力使我那樣做,這似乎一直都是相呼應的。這能夠改變,但我一直都這樣,骨子裡好像就有這種基因,讓我對這個世界如此敏感。
或許就這樣萍水相逢了吧。
我只能盡量找話題:“你是蘇州人,對蘇州應該很熟悉了,除了園林還有什麽地方好去嗎?”
“好多地方我也好多年沒去過。”她看著雨簡單回答,並沒有多余的目光照顧到我。她想離開了。
我看著她,
她並不是那麽漂亮,微胖,五官也並不是那麽精致,頭髮被淋,毛躁躁,衣服更沒有什麽亮眼,但我還是喜歡她,說不出來的喜歡,沒有理由。或許注意到我盯著她看,她開始肉眼可見的不安。 “我去找超市買把傘,我還有事,不能多待。”為了離開我她才這麽說吧,但我不想有所阻攔。
“我有傘,你拿去用吧。”說完,我打開背著的背包,拿出雨傘。
她終於看著我,有些看傻子的味道:“嗯?那你怎麽一直淋著?”
“開始雨小,後來忘了打開。”
“還是不用了,我去買吧,你也要用的。”
我知道我必須把傘給她,萍水相逢也要留下點什麽。
“你拿去用吧,我不急,再說這附近好像也沒有什麽賣傘的地方。”我可以說是把傘硬塞給她了。
“但我不喜歡這樣。”
“我只是想幫你,又沒要你的電話、微信,以後也不可能再次見面,也不會打擾你,你沒必要有什麽負擔,我只是感覺你很難受,需要幫助,你這樣的原因我也不好問什麽,而除了給你把傘,我做不了很多,但還是希望你能笑出來。”
她有些動容,接過了傘,小聲說句“謝謝”便跑出門外。我怕她買傘回來還傘,不見她之後立即走出了彩票店。我還是努力刻畫她在我心中的樣子,但最終刻畫不出,我隻記得她的眼睛,我真的難過。
雨淋得多少都有些難受,還是沿著樹走向留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