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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的灰色物語》第4章 人性的光與暗
  鏡頭來到另一邊,李烽等人將陸弦瑜這個噴子趕走後,便急匆匆地簇擁在一塊,相互抱團取暖,感受著彼此的溫度與氣息。

  五人身上都蓋著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布,跟寶貴的性命相比,上面的臭味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如果那名腹黑的寢室長在這,一定會被眼前室友們的這幅相互摟抱的窘樣笑得合不攏嘴。

  好在陸弦瑜早早被無情的驅開來。

  “都這麽久了,那家夥怎麽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什麽意外了?”寧若觀望著黑漆的天空,有些擔心的問道。

  李烽不以為然的回道:“他那穩健的性格能出什麽事?估計現在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裡耗時間呢,完全不用擔心。”

  憨厚老實的蔡波聽完這不近人情的話語,不禁眉頭緊皺,從破布裡伸出右手指著李烽,怒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要是陸老板就這麽一去不複返了……以後誰來請客?誰來買單?你這個吝嗇鬼嗎?”

  “就是,就是。”潘鑫附和道。

  “行行行……我去看看好了吧,找到他之後再一起去外面看看,弄清怎麽回事。”李烽說罷便掀開破布站起身,露出那黝黑的皮膚與健碩的身形,四肢看上去勁力十足,右臂與左臂還分別特意紋了個黑色的“忠”與“孝”字,堪稱逼格滿滿。

  “走走走,我們一起去看看,這地方又冷又黑,還臭氣熏天,要是一個人呆著,沒手機也沒燈光會崩潰的。”

  剩下的幾人都紛紛起身,隨同李烽來到了那個漆黑拐角,剛到岔口就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五人嚇得連後退數步,循聲望去,他們那敬愛的陸老板抱著一個“女人”纏繞在一塊翻滾,在黑暗的窄道中時隱時現,令人浮想聯翩。

  呆滯的室友們默望著慢慢滾落而來的寢室長與“女人”,表情五味雜陳,感歎世風日下,在僅僅數秒內心中就唾罵這名樹立文雅形象的寢室長無數遍,這簡直是衣冠禽獸!人設徹底崩塌!虧我們還擔心你出什麽意外,挺著冷風特意過來找你,結果你給我們看這個?

  “你這禽……”眾人義憤填膺,剛要脫口而出一句你這禽獸趕緊住手!後面的詞都快吐到嘴邊了,不過他們硬是給強咽了下去。

  不知情的五人在月色的幫助下終於看到了真實的、最意想不到的景象……一個個瞳孔急驟收縮,嘴巴張大,表情比之前更加精彩。

  在生與死遊弋的陸弦瑜注意到了幾人的視線,就像是無止境的黑暗裡突然出現的一絲曙光……名為希望的曙光!

  “臥槽!趕緊過來幫忙啊!!”

  陸弦瑜聲嘶力竭地大喊,他被怪物壓在地下,渾身浴血,雙手死死地抵住“女人”大嘴兩邊,手掌被鋒利的牙尖刺的血肉模糊。

  悶騷的陸弦瑜也曾渴望過被霸道的女孩子壁咚、親吻,現在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一半,還有另一半就得拿自己的項上人頭來換取。

  強烈的求生意識讓陸弦瑜死撐到現在,他竭力彎過頭,見室友們還楞在原地,眼淚奪眶而出,哭著咆哮道:“你們還他麼看什麽啊,幫我推開啊啊!!”

  寢室的眾人面色驚恐萬狀,站在原地躊躇不前,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青面獠牙的恐怖怪物……還有哭得像個孩子般的寢室長,他們不得不又一次懷疑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快點…我他麼就要掛…”陸弦瑜目眥盡裂,歇斯底裡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手掌皮膚層層碎裂,已經支撐不下去了。那張鱷魚似的大嘴上頜以可見的速度壓了下來,只要一合攏,陸弦瑜這雙纖細的手臂就會豕分蛇斷。  眼看著一條人命就要不保,猶豫的五人中李烽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疾如旋踵,借助推力飛得一腳將怪物從陸弦瑜身上踹到在地。

  後面的四人見狀立馬一湧而上,分別扣住怪物的雙手和腳,將它按地面上,任其反抗與嘶吼都掙脫不了四人牢牢的束縛。

  兩年的朝夕相處可不是白過來的,每次打寢室戰都能將住在隔壁的雜魚們打得落花流水。

  “兄弟還活著吧?吱個聲。”李烽望向躺在地上面無人色的陸弦瑜。後者沒有回答,在得到自由後迅速坐起身,用血流如注的右手撿起地上一塊較大的碎石,徑直撲向那隻行動受束的怪物,毫不猶豫地朝著它臉上砸去。

  按著怪物的寧偌忛等人被嚇壞了,好像剛才撲過來並不是人類,而是一隻張開獠牙的餓虎。

  一個平常冷靜沉著、不慍不怒的人在受到傷害後有多麽瘋狂呢?

  陸弦瑜用實際行動向室友們詮釋著這一切。他壓著怪物無法動彈的胸膛,一下又一下地揮舞著手中的碎石,每一下都不遺余力地砸向怪物大腦,恨不得將對方砸成齏粉。

  眾人有些看呆了,望向陸弦瑜的目光裡多了一絲忌憚,根本不敢想象眼前的人是那個柔弱的寢室長。

  直到不明白色液體四溢滿地……直到怪物停止了垂死掙扎、奄奄一息。

  陸弦瑜扔沒有停下手中動作,他眼中泛滿了血絲與淚水,仿佛忘記了傷口上疼痛,依舊默不作聲地循環著。

  沒有人直到他在想些什麽,也許只有親自切身體會才會明白,畢竟針在別人身上,旁人是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夠了夠了……都死透了。”李烽對這反胃的場景實在看不下去了,急忙將陸弦瑜從怪物身上扯開,然後在將他整個人抱起來斜放在一旁的牆角上。

  “快去拿布來止血!”

  李烽放下陸弦瑜後焦急地大喊道。

  這一切都發生的實在太過突然、太過倏忽,令眾人急不暇擇,防不勝防。

  究其原因已經不重要了,不管牆外的世界發生了生化危機、核爆戰爭、文明毀滅還是外星入侵統統都拋之腦後,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救人要緊。

  從不明怪物身上離開的陸弦瑜已是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兩隻原本白嫩的手布滿了利齒的咬痕與劃痕,有深有淺,其中最嚴重的是左手掌心,那裡直接被貫穿了一個大約有一尺的口子,血流不止。

  陸弦瑜本人並沒有因為刺心的疼痛而咬牙切齒,也沒有失聲痛哭,更沒有像一個受重傷的正常人一樣大喊大叫。

  他就這樣呆呆地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空洞、目無焦點,白淨的臉上萬念俱灰,沒有任何血色。而陸弦瑜的發絲、嘴唇、手臂、大腿、手指、甚至腳趾都在輕微顫抖,像小兒抽搐一樣。

  很難想象這名還尚未成年的孩子剛才經歷了多大的恐懼與折磨,以至於嚇成這乎魂不附體、慘絕人寰的模樣。

  “拿布去啊!還看還看……再看下去人就要奔西了!”李烽大聲疾呼。

  “這布髒成這樣,全是細菌,這要包上去百分百感染啊!”

  “內褲啊,內褲啊!誰的內褲是乾淨的?快點脫下來!別在乎那點害臊了!人命關天啊!!”李烽接著大喊,說到最後一句直接就吼了出來。

  “我的內褲上周就沒換過。”

  “我的都穿四天了,怎麽辦啊!”

  “我我…我的昨天才換上,嶄新的七匹狼!”潘鑫握著褲頭剛要脫,突然想到什麽,意味深長地說道:“尼瑪,誰的內褲會沒有細菌?就算洗的再乾淨上面也會有髒東西吧,虧你這腦子什麽都想的什麽!”

  “脫陸老板自己的啊!”寧若忛看向陸弦瑜下身急切地說道:“他不是穿著秋衣秋褲嗎?下面沒有受傷,脫褲子就可以了!”

  焦頭爛額的眾人一時間恍然大悟,被一句廢話給點醒了。

  站立位置與陸弦瑜近的李烽與蔡波馬不停蹄地蹲下身,各拉著陸弦瑜一隻褲腳頭,迅速用力扯開,後者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只是沒了秋褲暖身的陸弦瑜身體抖動地更加厲害,從原來的小兒抽搐轉變為了發作的羊癲瘋,還是急性的那種。

  他雙手開始亂晃,口水流涎,兩雙潔白無瑕的大腿裸露在外肆意搖擺,看上去吹彈可破,如果上面沒有長滿卷曲的烏黑腿毛,這絕對會是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品,完勝那些保養的靡顏膩理的女人美腿。

  李烽幾人合力按著發瘋的陸弦瑜,一邊包扎血肉模糊的左手掌,一邊瞥了眼他穿的內褲。

  褲中間上面印著的圖標竟然是卡通系的“初音未來”,這要換作平常在寢室早就取笑千萬遍了,可眼下的情況就算再可笑也笑不出來。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死宅啊”

  有的人說話總會破壞氣氛,就像程金磊在這種生死緊要關頭不合時宜地吐糟了句。

  其余四人直勾勾瞪向這個說話不帶腦的混蛋,剛要指責幾句,奇跡就在眼前發生了。

  神色木然的陸弦瑜眼神忽然開始聚焦起來,亮起了炯炯光彩,仿佛聽到某個不長眼的東西在罵自己。

  靈魂回歸的他欲要張口罵去,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也在這時,一股切齒拊心的痛感潮流般湧了過來,刺激著陸弦瑜全身上下每個角落、每根毛孔。

  陸弦瑜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這前所未有的酸爽,痛地齜牙咧嘴,涕泗橫流,恨不得仰天長嘯。

  “別動!馬上就要包扎好了。”李峰一邊打結一邊問道:“你不會真出去了吧,外面什麽情況,不會遍地都是這種怪物吧。”

  陸弦瑜嘴唇不由輕張開來,又想破口大罵,結果還是無疾而終,隻好飲泣吞聲,誰讓喉嚨在剛才掙扎時喊啞了。

  “行了,別問了,你覺得他現在這樣能開口說話嗎?”寧若忛於心不忍,越看到陸弦瑜這副皮開肉綻的模樣就越覺得愧疚,也暗暗慶幸剛才被推出去的還好不是自己。

  這裡的眾人大多數內心深處都抱著這樣即醜惡、又毫無情面的想法,只是表面上掩蓋的無懈可擊。

  關系就算再鐵又如何?鐵得過自己的性命嗎?手足兄弟都可以反目成仇,何況大家只是相處兩年的室友?

  早晚都會一拍兩散、各奔東西。

  哪怕陸弦瑜今天就這樣被怪物活活咬死,或因為失血過多一命嗚呼了,寢室的眾人也只會暫時抱著“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想法。

  畢竟該做的與不該做都做了,等成功離開這鬼地方,各自匯報完該匯報的情況,然後心照不宣地繼續生活著。

  時隔多年,情隨事遷,也不會為自己曾經間接害死一條生命而感到理虧。

  因為他當初如果不死,那麽死得那個人有六分之一的概率可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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