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灰蒙蒙的天空裡飄著鵝毛般的大雪,雪花紛紛擾擾,無情地淹沒了整個世界,留給人們的,隻有一片空白!
如果是一個孩子,或許他會為這個世界的奇幻喝彩,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童話仙境裡一般欣喜若狂.可是對於他,他唯一能感覺到的隻有迷茫與孤獨。
他叫聶通,普通的通.
就和他的名字一樣,他普通得仿佛這個世界上早已經沒有人認識他,即便是在今天,在這個正月初一的上午,他唯一能做的也隻是坐在房間裡的床上發呆。
他有家,可是他不願回家.19歲那年,他隻身一人來到這座繁華的煙花蜃市裡打工,如今24歲,已經5年了!可是,他沒有半分存款,所擁有的隻有一台低級神經遊戲電腦和一間不足20平米的租房.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面對自己的家人。所以他選擇逃避,甚至天真地希望自己可以忘記家裡所有的人,也曾天真地祈禱過可以讓家裡所有的人遺忘自己。直到今天,聽著租房外面傳來的歡聲笑語,他才明白,有的東西想記卻記不住,有的東西想忘卻忘不掉!
曾經,他有過朋友。他們的感情好得就像一雙鞋那樣成天形影不離,他們曾天真地結拜成兄弟,歃血立誓說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直到有一天,他因為騎車撞斷了一個老太太的腿,急需8000元作為賠償。他在交警隊裡向他打N個電話求救,可是他的手機卻始終無人接聽。賠不了錢,他唯一可以選擇的就是去拘留,等到半個月的拘留期滿,他從拘留所出來後回到他與他合租的房屋裡時,發現房間裡空空如也,就連他平時換洗的衣服鞋子都不翼而飛了。從此,他再也沒有見過他,也因此關上了心裡的那道門。
他也曾有過女朋友,她是那麽地愛他。他們甚至學著電影裡的那樣:花前月下牡丹庭,披天枕地結鴛鴦,立山盟,定海誓……他們曾是那麽地相愛,直到有一天他咬緊牙對她說出這樣的話語:我們……分手吧!
……
空房孤影愁更愁,往事如昨易白頭,怎堪回首?
“唉……!”聶通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看了看時間,上午11點整,該是向“肚神大人”供奉的時候了。
披上那件陳舊的風衣,聶通走出了租房。無疑,正月初一的煙花蜃市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熱鬧――處處是劈裡啪啦的炮竹聲;處處是歡聲笑語;處處是三五成群結伴而行的人們。像聶通這樣形單影隻的人,此刻顯得那麽可有可無。
來到最近的一天餐廳,餐廳裡此刻已經坐滿了不少人,他們多是年輕的戀人,如果說過情人節會讓他們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對的話,那麽一起相約過春節則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已經和戀人結了婚。
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美麗可親的女服務員馬上就迎了過來。
“不好意思,先生,請問您幾位?”女服務員微笑著問道。
“1位,謝謝”聶通豎起一個食指說道。
“1……”女服務員臉上的笑容刹那間僵硬了下來,不過她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連忙將手中的菜單雙手遞到聶通的面前:“那好的,先生,這是我們餐廳今天提供的菜單,請您過目,看您需要吃點什麽。”
“哦,謝謝”聶通伸手接下菜單,點了兩個炒菜和一個素湯,然後重新將菜單交還到女服務員的手中。
“好的,先生,請您稍等,一會兒就好,現在我先去給您倒杯開水。
” “好吧,謝謝!”聶通點頭說道。隨著女服務員的離開,角落裡陷入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安靜。因為這種安靜,讓聶通突然發覺身邊那些戀人的竊竊私語此刻是那麽地清晰。
“親,來,嘗嘗這個味道怎麽樣。”一個男的用筷子夾了菜遞到女朋友的嘴邊。
“嗯……”女的微閉雙眸,很享受地咀嚼著。
“怎麽樣,好吃嗎?”男的迫不及待地問道。
“好吃!”女的滿意地答道,她的臉,笑得那麽甜蜜。
“那你多吃點。”男的乾脆把整盤菜都推到女朋友面前。
“傻瓜!”女的嘟著粉唇“我之所以說好吃,那是因為有你的味道。”
男的也笑了,笑得那麽開心,那麽幸福。
某些場景,總是會讓人不自覺地想起某人,不是因為太孤獨,就是因為太愛慕!
“依兒,你還好嗎?”聶通默默地在心裡問道。這一刻,他多麽希望自己可以化成風,然後去追逐她的影。
“先生,您請喝水!”不知是什麽時候,女服務員已經端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開水重新出現在了聶通身邊。
“啊!謝謝!”聶通的表情不自覺地有些尷尬,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剛才說的話到底是在心裡說的還是嘴裡說的,這女服務員應該沒聽到吧。
“先生,如果您沒有別的需要,那我就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女服務員頷首微笑著就要離開。
需要?
買得到嗎?
聶通無奈地苦笑。
“那……再給我來瓶‘糊塗神’吧,罐裝、四兩的,謝謝!”
略過幾分鍾,聶通點的菜終於燒好了!這本是他平日裡最愛吃的菜,可是今天卻變得那麽不是滋味,唯有那罐酒,可以令他酸澀的心暫時找到一絲暖意。
吃著喝著,聶通的雙眼可是變得模糊起來,看向餐廳裡,仿佛全部都坐滿了人,絲毫沒有一絲的空隙;再聽耳邊,全是甜言蜜語的聲音,嗡嗡嗡個沒完。
“我這是怎麽了?”聶通連忙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視線終於開始清晰起來,他開始發現餐廳裡居然來了一個白胡子老頭。
白胡子老頭穿著一身青色的布衣,那種布衣的款式,老土得在煙花蜃市裡絕對再也找不到第二件。他躬著身子,背上背著一個破布袋,,手裡拿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碗。
很顯然,他是來這裡乞討的。
他躬著身子,一張挨一張餐桌地慢慢挪著步子,可是那些年輕的情侶們沒有一個願意理他,有的甚至衝他翻白眼,更有甚者還爆粗口。但是他依舊不厭其煩地繼續一張挨一張餐桌地走過,即便聶通是坐在角落裡,他還是端著那個破碗走了過來。
隔著一張桌子,聶通隻聽到白胡子老頭口中不斷有聲音發出來,卻完全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些什麽,唯一可以感受到的,就是從白胡子來頭眼眶裡流露出來的那種淒涼。
“哎,我說你這個死老頭,穿得這麽髒兮兮的跑到我們餐廳裡來做什麽,快點,滾出去”聶通真不敢相信,剛才那個笑容可掬的女服務員居然還有這樣凶狠的一面。他似乎想將他整個人拖出去,可是她始終沒有動手。
是的,白胡子老頭的衣服實在是太髒了,那會弄髒她的手的。
“哎,我說你個死老頭,再不走我可叫人來把你拖出去了啊。”女服務員做出一副準備喊人的架勢。
聽到女服務員說要喊人,白胡子老頭隻好無奈地轉身離開,他的背影,顯得那麽脆弱,就好像天空裡的雪花一般飄搖不定。
“哎,給你!”聶通連忙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掏出了20元錢遞了出去。
白胡子老頭重新轉過身來,準備伸手去接那20元錢,誰料到女服務員卻又伸手擋住了聶通遞出去的那20元錢。
“先生,您是不是喝多了,您不知道,現在的騙子可實在是太多了!”
“我是有些醉了,但我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麽!”聶通撥開女服務員的手,終於將那20元錢遞到了白胡子老頭手中。
接過錢,白胡子老頭又向聶通鞠了2個躬致謝,然後才轉身離開。
聶通重新坐下,可剛吃了兩口菜,卻聽地旁邊一對情侶很小聲地在討論什麽。
“哎,親,你說那個人是不是傻的?”男的似乎很好奇地斜眼瞟了一下聶通。
“噓,小聲點,”女的有些擔心“要是讓他聽見了,他可能會來找我們麻煩的。 ”
“怕什麽,你看他都喝成那樣了,能聽到我們說話麽。”男的得意地說道。
“也是,”女的聽男的這麽一說,膽子似乎也變大了“像他這樣的傻帽,被人騙死活該!”
“難怪連個女朋友都沒有!”男的有些不屑又不無自豪地說道“正月初一還一個人出來吃東西,嘖嘖!”
“像這麽傻的男人鬼才會喜歡喜歡他呢!”女的馬上調皮地對男的道:“要是那天你也傻到他這樣,那我就天天讓你跪搓衣板。”
“老婆大人,小的可不敢!”男的也調皮地回應道。
上午11點40分,聶通終於吃完了他的午餐,結了帳,他有些搖搖晃晃地重新走回到街上。
剛走到街上,不經意地,聶通看見剛才那個白胡子老頭此刻正在不遠處的一家餐廳前,似乎像是剛被人趕了出來。
他真的是騙子嗎?
聶通依然堅信他不是!
一個人的嘴會騙人,一個人的手會騙人,但是眼神是不會騙人的,而他的眼神,聶通是看過的。
所以,聶通相信的不是他,不是那個白胡子老頭,而是他自己的眼光!
望向天空,潔白的雪花飄來飄去,盡管她們即將消逝,卻仿佛依然在忘我地跳著某種神秘的舞蹈。
對,這是死亡舞步!
不是為了祭奠別人,而是為了悼念自己!
是時候去向“暗靈兵團”的戰友們拜年了!
聶通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向自己的租房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