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都有些嘶啞,呼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靜下來“當時,林家繡坊的布匹處理下來,賣了兩百多兩,還有房契地契,那人那畜生跟我要,我沒有給。章家那老虔婆素日待我的琀兒像仇人一般,一直想溺死我的琀兒,好生個兒子,我得給琀兒留些銀子傍身啊”
她雙眼都紅了“那畜生鬧了兩天,就不鬧了我沒想到,他竟是打的這個主意我那天在房裡睡著,黑燈瞎火的,有人進來就扒我衣裳,我隻當是他,因為鬧著脾氣,也沒開口同他說話,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外頭就鬧騰起來,然後那畜生帶著人衝進來,說要抓奸我當時頭都蒙了,根本不知要說什麽那個人我根本都不識得啊可我怎麽說也沒人信。”
“一直到後來,我細細想去,才想明白了,他們就是為了我那些銀子當時大門都沒拴,再說哪來這麽些人可恨我想去要回銀子嫁妝時,那家人卻說沒見過,說我肯定給了那奸夫可他家原本窮的叮當響,再娶親婦,再蓋屋子,用的是什麽銀子還不就是用的我的
怪不得他那時假惺惺的叫我把房契地契賣了,說留著銀子才方便,我還當他尚存一絲為父之心,就應了他,把房契地契全換成了銀子,那時他必定就是盤算這一著了”
喬桑榆越說越是悲憤難抑,眼淚滾滾而下。
唐時玥緩緩點頭。
心說姐姐啊,你這簡直就是重生文女主的命啊也忒慘了吧
她拉了她起來,倒了一杯熱茶給她,直到她漸漸平靜下來,才柔聲道“你女兒多大了現在在哪”
喬桑榆猶抑不住抽噎“四歲了,我托給了鄰居。”
“好,”唐時玥乾脆利落的道“我一會兒叫人送你回去,接了你孩子過來,我幫你找個地方住下,你日後就幫我管理編織坊。”
她一雙眼睛,定定的看著她“人不負我,我定不負人。”
喬桑榆大喜,趴在地上,咚咚的磕了幾個頭“多謝多謝唐當家”
她一時百感交集,熱淚滾滾而下。
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甚至都打算違了誓言,重做繡娘,可是卻連一根針都買不起。
她在破屋裡住著,沒有半把余糧,只靠著挖野菜度日。周圍的人都借遍了,村裡的二流子天天的翻牆扒屋,她晚上都不敢闔闔眼
她那日又困又餓,都有些恍惚了。她以為她們娘倆,真要死在那兒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外頭有人說話,那人說,“唐當家說了,如果這門手藝,能叫十裡八村的小娘子多一份嬌貴,出嫁之後,能少受些磋磨。那麽就算傳出去,也沒什麽。”
唐當家,唐當家
她口裡反覆咀嚼著那句話,也不知從哪裡得了力氣,一下子就爬了起來。
她洗衣,沅發,她求著村頭的阿婆幫忙照應孩子,就破釜沉舟一般來了。
見到那小娘子的第一眼,她就覺得,她來對了,她就是她命裡的貴人
直到此時,終於塵埃落定。
唐時玥知道她這時候,需要好好的發泄一場,就沒打擾她,關門出去了。
一直到喬桑榆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慢慢的收了聲,才有人推門進來,端著一盆熱水,含笑道“唐當家去幫你找屋住了,你趕緊洗把臉,喝口水,騾車在外頭等著,你回去把孩子接過來。”
喬桑榆感激的向她一笑。
然後她洗了把臉,坐上騾車,回了村,鄭重的謝了鄰居阿婆,把孩子抱上車。
騾車從村頭那三間大瓦屋經過的時候,喬桑榆掀開簾子看了看,眼底恨意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趕車的唐俊良道“喬娘子,唐當家說,先去鎮上采買些生活所需。”
喬桑榆一愣,窘迫的道“不用,咱有個地方住就成。”
唐俊良道“唐當家給了二十兩,說花不完就不準回村。”
喬桑榆又是一愣,良久無聲。
她沒想到,唐時玥會想的這麽周到,她就這麽略強勢的把一切都給安排好了,真真的,叫她心裡暖極了。
唐俊良猶豫了一下,又道“唐當家對自己人很好的,有她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但祈小郎說,莫要得罪了她,她也是很記仇的。”
喬桑榆輕聲道“我明白的。”
她眼裡的淚又要往下滾,抱著女兒,親了一口“琀兒,太好了,我們有地方住了,我們又有家了,我們有飯吃了,我們不用死了”
唐時玥去跟族長要了一間沒人住的空屋子,叫了兩個人打掃修葺了一下。
到下午,唐俊良就帶著她們回來了。
她們是大月村的人,並不是隨便就能在聚寶村住下,還要寫個手實,到裡正那裡去登記一下,相當於暫住證。
唐時玥就把小祈陽叫過來幫忙寫。
一問才知道,原來喬桑榆今年才虛二十五,看上去竟是年過三十了。又問到她女兒的名字,喬桑榆道“那一家姓章。我閨女叫章琀。”
她雖恨極了那家人,但女兒是章家的血脈,這是事實。她識字不算多,但女兒的名字卻是會寫的,就在紙上寫了。
章琀居然是這個琀字
唐時玥訝然“這個名字咳咳,是誰取的”
喬桑榆道“是孩子的爹取的。”
唐時玥看了她一眼。
琀這個字,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指入殮時放在死者口中的玉一個父親,一個人,居然給親生女兒起這樣一個名字,這是多大的惡意
唐時玥簡直不能理解,她小聲問了問祈陽,確認她沒記錯,就跟喬桑榆道“不如給她另起個名字吧。”
喬桑榆一愣“為何”
唐時玥不想解釋,強勢的道,“讓她隨你的姓,另起一個”
喬桑榆不解,但是看她神情,卻還是點頭應下了,輕聲道“唐當家,那你幫我取一個吧”
唐時玥也沒推拒,想了一下就道“就叫喬晨曦好了,溫暖、光明、希望,新的一天開始了,過往的一切,都不用在意了”
喬桑榆屈膝謝了。
等去了裡正家回來,天也晚了,喬桑榆在家收拾著,旁邊的村裡人,知道她是唐時玥叫過來的人,不少人都過來搭把手。
喬桑榆連連感謝,見一人說話文縐縐的,像是個念過書的,就悄悄向他請教“這位郎君,請問這個字,”她在地上笨拙的劃出一個琀字“這個字,是什麽意思”
那人瞥了一眼,隨口道“琀,送死口中玉也”他給她解釋了兩句。
喬桑榆當時就呆住了。
一時手腳冰涼,心裡像劈開個口子似的,冷風嗖嗖的往裡灌。
旁邊有人叫她“喬娘子喬娘子你沒事吧”
喬桑榆猛然回神。
她長吸了一口氣“沒事。”
早就知道那是個畜生了,畜生,辦出什麽事都不奇怪。
幸好已經過去了,她已經逃出來了,她,她的女兒,她的“喬晨曦”,這輩子,都不會再跟這個畜生有啥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