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門開了。

　葉老神色平淡，連余光都沒去看一眼草地上的屍體。

　他只是在與楚雲眼神觸碰時，微微點頭。

　然後走向了仍在垂死掙扎的韓道仁。

　他不知哪來的毅力，鮮血染紅全身，就連乾燥的土地，也被浸紅。

　韓道仁仍不肯閉眼，留著最後一口氣。

　葉老緩緩來到韓道仁身邊，目光平靜:“為什麽還不閉眼?”

　“在等您。”韓道仁已呈回光返照跡象。就連嗓音，也平穩了許多。

　“該說的，在屋裡已經說完了。”葉老語調平緩。

　“但我沒說完。”韓道仁吐出一口血水，雙眼放光。“我與惡魔做交易，該死。”

　“那惡魔呢?”韓道仁猛然坐起身，用力抓住葉老的雙臂質問。“他不該死嗎！?”

　楚雲一個箭步竄過來。殺機畢露。

　可當他臨近葉老時，卻發現韓道仁已經斷氣。

　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甘！

　“他不會殺我。”

　葉老吐出一口濁氣。蒼老的眸子裡，終於露出複雜之色。

　“為什麽?”楚雲抿唇問道。“他妻兒已死。有什麽不敢做?”

　葉老聞言，卻是怔了怔。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了楚雲一眼:“你殺的?”

　楚雲心頭一沉。

　莫名感到一股無形的威壓。

　他很清楚，這是葉老給他的壓力。

　搖了搖頭。楚雲平靜道:“韓道仁嘴裡的惡魔殺的。”

　“和惡魔做交易，怎麽會有好下場?”葉老眉宇間顯露疲色。踱步走向房門。“楚雲，今晚謝謝你救我一命。進屋喝杯茶。”

　“我滿身鮮血。”楚雲並沒進屋。“怕玷汙了您的清靜。”

　“我尋找清靜，只不過是逃避罪孽。”葉老淡淡道。“我雙手沾的血，不比你少。進屋吧。”

　楚雲聞言，隻好卻之不恭。

　但他並沒將葉老的客氣放在心上。

　首先，葉老很篤定地說了。韓道仁不會殺他。

　其次，就衝葉老剛剛帶給楚雲的壓力。他不可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傳奇老者。

　年齡會削弱一個人的戰鬥力。卻也能強大一個人的心臟，智慧，還有氣勢。

　就算楚雲剛才沒及時現身。也許葉老僅用桌上一支筆，就能當場擊殺韓道仁。

　誰又知道呢?

　關上房門。

　屋內彌漫著濃墨芬香。

　這令沒怎麽讀過書的楚雲有些自卑。不敢造次。

　“坐。”

　茶幾前，葉老沏茶，親自送給楚雲一杯。

　楚雲也不客氣，雙手接過後，一飲而盡。

　方才殺人無數，雖說沒對他構成生命威脅。但劇烈運動之後，嘴巴的確有些乾。

　“今晚有很多雙眼睛盯著葉公館。”葉老抿了一口茶，緩緩說道。“你離開後，不用再奔走。我會善後。從今往後，明珠城會恢復秩序，天下太平。”

　言語中，透著霸氣，十分強硬。

　這符合葉老一貫作風。就連這葉公館，也一直都是他的一言堂。

　初次見面，楚雲很尊重葉老的做派。

　他放下茶杯，只是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您知道，韓道仁背後的黑手是誰嗎?”

　“如果知道。我不會讓明珠亂到這般地步。”葉老抿唇說道。

　“但我查出了一些線索。”楚雲眯眼說道。“燕京靳家，就是黑手之一。”

　“那是燕京城的事兒。你想管，就去。”葉老緩緩說道。“與明珠城無關。”

　“韓道仁在葉公館現身，不惜以身犯險，也要和您見一面。他的目的，不僅僅是要引我來葉公館。”楚雲目光直視葉老。

　“那他還有什麽目的?”葉老反問。

　“他要讓您知道，讓整座明珠城都知道。他背後有人，有一個罪惡滔天的大人物在操控一切！”楚雲一字一頓道。“他無路可走，必死無疑。”

　“他不甘心，他想報復殺他妻兒的凶手！”

　“這是他的事兒。”葉老緩緩說道。“我和他的妻兒，不熟。”

　“我熟。”

　楚雲目光鋒利，斬釘截鐵:“他的仇，我會替他報。”

　“你不恨他?”葉老微微眯起眸子。

　他已八十歲了。

　哪怕是韓道仁的死，也未能激起他內心的波瀾。

　可楚雲一席話，卻令他心不靜。

　這已是第三次了。

　“恨。”楚雲一字一頓道。“但我更恨幕後黑手！我不管他是誰，有多麽強大的力量。我會查下去，查到他殺了我。或者，我殺了他。”

　“你有把握殺了他嗎?”葉老緩緩端起茶杯。

　“沒有。”楚雲很坦誠。

　先生是誰。

　他究竟擁有多麽恐怖的力量。

　金陵周彥之、白城駱文舟。又是否與背後的先生有瓜葛。楚雲一概不知。

　就連靳靈，也與先生有著某種密切關系。

　他太強大了。

　說其權勢滔天，手腕通天，也毫不過分。

　這樣一個強者，楚雲不敢誇海口。

　但他絕對不會放過先生！

　他會像孤魂野鬼一般，死死纏著先生！

　直至將他逼出來，被他殺，或者殺了他！

　有些事，有些人，楚雲過不去。

　唯有拿命還！

　“你身上的味道的確很大。”葉老緩緩放下茶杯。

　楚雲起身道:“不打擾了。葉老晚安。”

　“去前樓洗個澡吧。”葉老洞悉世事，抿唇道。“總不能就這麽回家。”

　楚雲微笑點頭:“謝謝。”

　“你不用和我客氣。”葉老深深看了楚雲一眼。“我孫女喜歡你。以後就把葉公館當自己家。想來就來。我這兒也是。”

　楚雲拔腿就走。不敢逗留。

　鬧呢嘛?

　當媽的煽動楚雲背叛婚姻。

　現在連當爺爺的也老不正經，瘋狂暗示。

　這世道怎麽了?

　還有廉恥嗎?還有對婚姻法的基本尊重嗎?

　離開後院時。

　草叢上的屍體憑空消失。就連那刺鼻的血跡，也被清洗得乾乾淨淨。毫無痕跡。

　葉公館不愧是明珠城第一豪門。

　台面上，權勢滔天。

　暗地裡，黑暗勢力也極其恐怖。

　他甚至相信，即便自己今晚不來。韓道仁與那群死士，以及黑袍人，也未必走得掉。

　葉老的底蘊和謀略，楚雲淺嘗輒止，但深信這個小老頭城府極深，有許多不為人知的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