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逍對張天意的“職業”太熟了。他小時候,父母在廠子裡工作,他們住的整個住宅大部分都是企業職工。
他家樓的第三單元裡住著一位王姨,王姨的老公是廠裡的技術員,她無業。當時大家以有正式工作為榮,明裡暗裡,一些廠裡的人看不起這個王姨。他的老公開始很愛她,久而久之,有點自卑,對王姨也不太好了。
有一天,半個月沒怎麽見的王姨,突然穿得光鮮亮麗,手裡拿著一台“大哥大”。讓鄰居們特別驚訝,也都議論紛紛。王姨的老公總是被人指指點點,他隻得和鄰居一個個解釋:我們家那個,她表姨家有個親戚是在HK做生意的,她為廠裡和港商聯系一個活,就這麽回事。
可鄰居們不信,還勸王姨的丈夫要小心。
王姨的丈夫不堪議論,和王姨離了婚。王姨此後,更是變了樣。上下有司機開車接送,出入高檔酒店、飯店,日子過得更好了。過了幾年,嫁了一個外商。如今往來國內外,據說日子可好了。
長大了的陳逍才明白,王姨未必有問題,人家可能就是擅長人際關系的處理和運用,專業“對縫”。只是大家“酸的”,“酸的”沒事也變得有事了。
“這事大家都明白。”蘭蘭仿佛智商上線了一般,“你想啊,他們引以為傲的是工作,是建立在工作上的生活水平。你那個王姨,一個無業的突然賺了大錢了,能不刺激他們神經嗎?顛覆人生觀啊,酸是正常的。”
蘭蘭一拍桌子,“說書人蘭蘭”上線。
“我告訴你們。我爸剛賺錢那會兒,我還小。回老家我們不受待見的。人家鄰居背後都說‘老齊家那個,送方便麵的,現在都發財了?這什麽世道?’要是沒有我奶奶的威名,我看他們不一定說什麽呢?”
蘭蘭奶奶“紅丫頭”是有名,可因為出身,畢竟最後是平民百姓。爺爺一生清廉,屬於不會“做人”那種,拿著死工資,也沒有什麽勢力。齊天民靠著自己一拳一腳打天下。你吃多少苦,才有多少福。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天降橫財的機會?
“可現在回去,稍微沾親帶故的都來看望我們了。”蘭蘭說道:“‘富在深山有遠親’,我是切身體會的。”
“跑題了吧?傻蘭。”甄婧玉說道:“我們說的是張天意呢。”
“忘了,忘了。”蘭蘭說道:“張天意,我比婧玉熟。”
蘭蘭確實比較熟,因為張天意她家起家,就是乾的“對縫”這個。九十年代,市裡往來貿易,張家都能插一手。正融以地產為主,鴻瑞可是以貿易為主,與張家往來不斷。
蘭蘭向大家介紹了張天意的情況。張天意是比較像她媽媽的。她的媽媽那可是個神人。這個城市裡,幾乎沒有她不能說上話的場合,沒有她搭不上的人脈,沒有她打不通的關系。即使有,短則三天,長則半個月也能打通。二十年前,貿易批文是最難辦的,可張家就是有這個本事,你就得服。
“張家為什麽走了?”陳逍問。
“她媽生病了,去國外治療了,舉家搬遷。聽說前幾年人沒了。張天意現在回來,我看是來者不善。”蘭蘭說道:“據說,芸沙的境外貿易,與張家的人往來,應該是她大哥張天來做的。”
“真是,這個時候怎麽出來這麽一家人?”陳逍頭疼。柳若箐已經很難對付了,怎麽還來了張家人?
“如果張天意幫著沙家,對我們很不利。”甄婧玉說道:“雖然走了五六年,張家原來商界關系網松了,可只要張天意回來擰一擰,用起來不會差太多。”
“沒事。”陳逍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有辦法的。這一路,能人我們碰見的多了。”
“我現在擔心孫茵。這要是讓孫茵知道,肯定氣瘋。”蘭蘭說道:“前夫初戀回來,和孫茵乾的是一個行當,規模還不知道比孫茵大多少,這怎麽玩?氣死她得了。”
“孫茵真是命不好。”葉阮竹說道:“不過,咱們也不用怕。老公說得對,讓他們來吧。”
“豪氣!”四人舉杯對飲。
葉阮竹和陳逍回到家裡已經很晚,陳軒羽和陳軒詩已經睡得“張牙舞爪”的,被子都蹬到床邊了。
“這兩個小家夥。”陳逍輕輕地給他們蓋好被子。
“多可愛啊。”葉阮竹親親他們小臉。
“沒有你可愛啊。”陳逍笑。
“比你可愛。”葉阮竹一撇嘴,“你給我老實點。”
“你怎麽知道她將來商務會所開張,我要去看看?”
“我還不了解你?”葉阮竹掐著陳逍鼻子怒道:“但那是龍潭虎穴。”
“總得看一看。”陳逍收起了笑容,“這張天意回來要是為了掀起一場風波,我也沒有辦法。她要是沙天寶的人,很難對付。”
“她是來幫忙的概率很高,我們這邊還真沒有這樣的人。”
“怎麽沒有?博文就是。”
“真的!”葉阮竹一拍手,兩個孩子一機靈,又翻身睡去。
葉阮竹一縮脖子,吐吐舌頭,小聲說道:“激動了。”
陳逍離開臥房打電話,“博文。”
“又喝大了。 ”電話那邊是蔣愛的聲音,“今天劇組殺青宴,他喝得像是男主角似的。”
“我找他有事。”陳逍笑著說道:“他那酒量我了解,肯定半醒呢。”
“喂,弟弟。”金博文接過電話,仿佛外國人說漢語,舌頭都喝大了。
“需要你這個社交人才啊。有個叫張天意回來了!”
“我湊。那姐姐回來了?幫,幫沙天寶來了吧?明天我就回去!這次蔣愛能休半個月,正好,我得回去幹點正事……哼,呼……”
“陳逍,那個博文睡著了。”蔣愛挺不好意思。
“沒事,他肯定記得剛才說的話。”陳逍說著掛斷了電話。
柳若箐和沙天珠從孫茵那裡做完了SPA出來,一輛白色保時捷卡宴停在門口等她們。
柳若箐坐在了副駕駛上,沙天珠坐在後排。
“她這怎麽樣?”張天意問柳若箐,“服務的滿意嗎?”
“和你未來的SPA會所比差遠了!”柳若箐一笑,“謝謝你,不遠萬裡回來幫忙啊。”
“寶哥是我二哥,你就是我嫂子。自家人就不需要客套了。”
張天來和沙天寶“結拜”,是兄弟。沙天寶自然是張天意的二哥。沙天寶和張天意就是兄妹感情,完全沒有外界猜測的男女之情。
“如今這婧玉和蘭蘭,兩個小丫頭片子還成精了?”張天意嘴角一揚,笑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