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罐頭和沈玉伯正在吃東西。他們自己架了一個小鍋，小鍋燉著雞肉和蘑菇，香氣四溢，兩人沒有喝酒，卻吃得很美。

　　“師父，我們這麽吃東西不怕肚子進風嗎?”

　　“總比屋裡好吧?”沈玉伯微微一笑。

　　“那倒是。”罐頭點頭。

　　屋子裡現在，非常難受。

　　章磊的酒杯轉了一圈，“金哥，甄哥。我叫你們一聲大哥是因為尊重，我不是來讓你們給我泄氣的。”

　　“那章磊，你想怎麽樣呢?”甄正輕輕放下筷子，“你現在手裡有什麽?”

　　章磊皺眉，他想了想，和自己關系好的人還是不少的。

　　“你不用想已經有的人了。”金宏生直接告訴他，“你想想你的人都是什麽職位?”

　　章磊心中一算:媽的，怎麽大多都能被替換?雖然不少人在重要崗位，可是身邊的副手都是沙天寶的人。章磊的人，其中幾個是分公司的銷售總監，還被製約著。這幾個人只要一反抗，柳若箐一動手，就讓副總監頂。兩個總經理到是有點用，可相比沙家的影響力，差太多了。劉峰聯系著的股東不少，在股份自己也不佔優勢。

　　“我完了。但我總得拚一把吧?這麽稀裡糊塗的出局，我都看不起我自己。”章磊知道，自己沒有了優勢，特別是幾個他倚重的人，已經退休了。

　　“章磊，你還沒有陳大明冷靜呢?”甄正說道:“我和宏生當時經歷過這樣的事。陳大明當時能拿住點東西，你現在手裡可拿的不多，劉峰一直沒有退休，就是因為劉峰是老臣子的穩定劑。”

　　“我也是老臣。”章磊說道:“他們這麽做公平嗎?不斷邊緣化我。”

　　“古代有個俗語‘一朝天子一朝臣’。”金宏生說道:“你看我們正融呢?”

　　“甄哥是有‘心胸’。”章磊話裡有話。

　　“不是心胸，是想開了。”甄正說道:“玉兒乾不了，你勉強她幹嘛?她將來做個甩手掌櫃挺好。”

　　“這可不是我認識的甄正能說出來的話。”章磊面色開始不悅，“原來你們兩個可是狠人啊。”

　　“章磊，看清形勢更重要。”金宏生說道:“你現在就算是拚也沒有好處。”

　　“那我就這麽窩囊?”

　　“你知道甄哥為人的。”金宏生說道:“從來不是告訴你不行了以後，就不管的。”

　　“你們有辦法?”章磊突然又有精神了。

　　“要不我們千裡迢迢的幹嘛來了?”甄正笑道:“就為了告訴你不行?發個短信多省事?你不知道現在油又漲價了吧?”

　　“呵呵呵。”章磊擺擺手，“我這個腦子啊，現在是越來越退化了。”

　　“但是這個招，不是我們出的。”甄正一聳肩，“我們也退化啊。”

　　“那是誰?陳逍?”

　　“宏生你看。”甄正指著章磊對金宏生說:“他一點沒退化。”

　　“而且酒量更好了。”

　　“別拿我逗著玩了。”章磊說道:“就說怎麽辦吧?”

　　“讓你撤。”甄正說道。就這麽幾個字。

　　“撤?退出芸沙?”章磊著急道:“這不是開玩笑嗎?這不正是柳若箐最喜歡的事嗎?什麽意思?我這不是認了嗎?”

　　“但是撤的時機很重要。”甄正解釋。

　　“什麽時候?”章磊摸不著頭腦。

　　“現在，立刻，馬。”金宏生說道:“時間不等人啊，沙天寶回來了，已經準備好了刀。你現在撤，他的刀肯定砍空。”

　　“然後呢?”

　　“你撤了，劉峰的價值也算完成了，他的身體……也該回家了。”

　　章磊倒吸一口涼氣，“然後呢?”

　　“然後?芸沙就是沙家的。”甄正說道:“但是，這個芸沙已經斷了雙翼了。”

　　“沒有你和劉峰，芸沙少了兩個主心骨。老臣們，自己就會琢磨，他們到底是去還是留。”金宏生解釋。

　　“芸沙會年輕化的。”

　　“這個年輕化不一樣，和正融不一樣。”甄正解釋道:“正融的年輕化，是我和宏生勸退的，他們還是股東，讓出位置給年輕人。我們給他們算過，會讓他們賺得更多。而且也不是一下子全退了，是逐步的退。”

　　“我們芸沙還真不一樣。”章磊明白了，“我們沒有一個平滑的過度階段。”

　　“對。”金宏生同意，“你和劉峰一走，正式宣告了芸沙的沙天寶時代來臨。”

　　“集團的動蕩可想而知。老臣子們會一個又一個的離開。”章磊說道:“可對我有什麽好處?”

　　“你的好處是，”甄正喝了口水，“你拿到了錢。否則，你就是下一個沈志光。”

　　“我?我可不是那麽貪財的人。”章磊很鄙視沈志光，那就是沙天寶的一條狗。

　　“你就一點錯沒有?”甄正說道:“你以為柳若箐厲害，沙天寶就是吃乾飯的?別傻了！”

　　章磊有錯嗎?有！但是不大。他在決策失誤過，錯過
了一個特別大的合同，而且最要命的是這個合同到了對手的手中。

　　“所以，沙天寶會以我丟失了客戶，這個理由處理我?”

　　“不只有這一個吧?”金宏生問道。

　　“這……”

　　“芸沙旗下的百印，處理的不是那麽合適吧?這件事，芸沙內部可是有不少聲音。”

　　“這事……”章磊其實真挺冤的。百印是家小公司，加工一些印刷產品的。芸沙集團重心調整，百印被處理掉了。章磊在處理的過程中，因為副手的“失誤”，造成了資產被賤賣了。錢沒揣進章磊的兜，章磊卻把事按下了。他現在是完全說不清楚。

　　“你現在冤不冤，一點都不重要， 已經是這樣了！”

　　“真是……”

　　“所以，明哲保身，委曲求全。”甄正說道。

　　“以退為進。”金宏生說道:“你現在自己退，還有‘回馬槍’的機會，要是沙天寶和柳若箐動手，你的‘馬’和‘槍’都得被繳了。你自己權衡。”

　　章磊沉默一陣，“明天我就說……”

　　吃完了飯，客套一陣，章磊找了農婦的丈夫，開車送他回去。

　　金宏生和甄正在院子裡擺了一個桌子，喝茶聊天。

　　“章磊這小子。”甄正喝了一口茶。

　　“沒得選了。”金宏生說道。

　　“他能聽進去?”

　　“沒得選了！”

　　“你就這一句啊?”

　　“因為沒得選啊！”

　　“越來越像陳逍，私下裡沒個正型。老小孩兒。”甄正吐槽。

　　“你不是老小孩兒?”金宏生說道:“你要不是老小孩兒，會這麽胡鬧?”

　　“第三個好處我沒告訴他……”

　　“天機不可泄露。噓。”金宏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噓。”甄正也指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