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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機器》第6章:《終於出發了》
  上火車的時候,楊糧明的舅舅緊緊拉著他的手,一刻也不敢松懈。

  也是,外甥雖然有18歲了,可卻是第一次出遠門,做長輩的自然是有些不放心。

  雖然這個外甥不是親生的,但無親生子女的姐姐,一直視如己出。

  而且,他也知道,善良的姐姐,為什麽會如此疼愛這個養子。

  因為,他的父親,不但是姐夫的戰友,還是姐夫的救命恩人。

  “舅舅,您放心,我不會走散的。”楊糧明想把手松開,畢竟,自己這麽大的人了,舅舅又這麽年輕,這樣拉著自己,心裡有些尷尬。

  “不行,你第一次出門,我怎麽放心得了。”舅舅說。

  上了火車之後,舅舅還是沒有松開他的手。

  ……

  當楊糧明進了車廂之後,第一時間打量車廂裡面的情景。

  太神秘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突然踏進了一個陌生的、卻又神往已久的國度似的。

  以前,這種國度只有在電影或者電視裡面才可以見到。

  而現在,卻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

  楊糧明激動的觀察著車廂裡面的一切。

  不過,他並沒有激動多久,很快就被身後湧入的乘客給撞醒了。

  車廂裡面的人很多,連走道都站滿了人。

  進入車廂的人,有座位的趕緊尋找自己的座位。

  然後,忙著將大包小包的行李袋、用力往行李架或者座位下面塞。

  沒有座位的則搶佔一個有利的位置。

  乘客不斷的在湧入。

  由於人太多了,狹小的車廂裡面到處都是鬧聲、叫聲、喊聲、以及小孩子的哭聲。

  場面非常混亂。

  ……

  楊糧明是站票。

  他這一行人,都是站票。

  站票的意思並不是你只能站著,而是;你購買的火車票上面沒有你的座位,如果車廂裡面有無主的空座位,你可以坐下來,如果沒有的話,你就乖乖的站著。

  聽起來是不錯,可現在是春運期間,車廂裡面摩肩接踵,連站的地方都不多,哪裡還有無主的空座位。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個有利的位置站。

  狹小的車廂裡面到處都是人。

  外面還有大量的乘客在不斷湧入。

  這成千上萬的乘客都是南下的打工族,每個人身上都是大包小包,有的人甚至還挑著兩個包。

  由於人太多了,大家都被擠來擠去。

  楊糧明自然也是被擠來擠去的。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篩子裡面的一粒小河沙,完全由不得自己的被篩來篩去。

  不過,無論怎麽被篩來篩去,他的舅舅始終抓著他的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場面才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除了小孩子的哭聲之外,狹窄的車廂裡面,聒噪聲要小多了。

  大家都松了口氣。

  楊糧明的舅舅也終於松開了手,沒有繼續抓著楊糧明的手。

  這時,廣播裡面傳來一陣輕盈的音樂。

  音樂播放了三四分鍾後,廣播裡面開始傳來女播音員的聲音。

  “各位乘客,大家好!現在,您們乘坐的是9721次列車,本次列車,從邵陽出發,終點站是廣州,途經婁底、湘鄉、株洲、衡陽、郴州、韶關、英德等城市,發車的時間為13點20分鍾,抵達的時間預計為明天晚上,請各位乘客做好準備,本次列車,馬上就要發車了~”

  女波音員的聲音結束後,

廣播裡面又是傳來輕盈的音樂。  只是,在輕盈的音樂聲音中,車廂裡面沸騰起來了。

  “怎麽到廣州的預計時間是明天晚上?”

  “我們平時坐車,不是第二天三四點鍾,就可以到廣州了嗎?”

  “從邵陽到廣州,怎麽要發這麽長的時間?”

  “是啊,十二三個小時就到了,怎麽會要明天晚上?”

  大家議論紛紛,包括楊糧明的舅舅這一行人,也在議論。

  “可能是加班加點的車。”劉銀告訴大家。

  “應該是加班加點的車。”楊糧明的舅舅道。

  “如果是加班加點的車,咱們就有的受了。”劉將軍道。

  “劉將軍,你怕了。”劉銀笑著調侃。

  “我怕什麽。”劉將軍挺起胸膛;“想當年,我劉老三在打越戰的時候,十幾個越南鬼子圍著我一個人,我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劉將軍,你又在吹牛了。”劉放強笑道。

  “我要吹什麽牛。”劉將軍有些生氣;“老放,你看你老哥我像是愛吹牛的人嗎?”

  “我怎麽看得出來,我又不會看相,再說,你劉將軍臉上又沒有刻吹牛這兩個字。”劉放強道。

  “唉,既然你這麽說,那麽,我劉老三就跟你說不清楚了。”劉將軍歎道。

  “呵呵,老三哥,我相信,你最牛逼。”劉銀笑道。

  然後,他慢悠悠的把卡帶機從夾克的內口袋裡面掏出來,將一本黃家駒專輯的磁帶塞進去,再把耳塞塞進耳朵裡,接著,按一下‘開’的按鈕,開始聆聽優美動聽的音樂。

  這個年代,沒有智能手機。

  (就是功能極為簡單、塊頭跟磚頭一樣大的大哥大,也只有土豪可以消費得起)

  沒有電腦。

  人們的娛樂方式遠遠不如後來那麽豐富。

  像這種放磁帶的卡帶機深受年青人的喜愛,誰要是隨身帶著這樣的東西,那麽,他/她便在大家眼裡顯得很‘潮’。

  聽說要坐這麽久的時間才能到達羊城,楊糧明有些後悔了,他想,出門前,要是帶幾本小說出來就好了,跟這個年代千千萬萬的青少年一樣,楊糧明很喜歡看武俠小說,他最喜愛的武俠作者是‘古龍’和‘陳青雲’,對他們的作品愛不釋手,但對殿堂級宗師的‘金庸老爺子’的作品,倒不是十分喜愛,這位老爺子的作品雖然磅礴嚴謹,但內容沒有‘古龍’和‘陳青雲’的那麽精彩。

  當然,這是蘿卜青菜、各有所愛的因素在作怪,每個人的閱讀口味不一樣,金老爺子是公認的武俠泰鬥,時間證明,在所有的武俠小說作家當中,他的成就最高。

  就在楊糧明後悔忘記帶幾本武俠小說出來的時候,火車突然晃動了幾下。

  楊糧明驚了一跳,他是第一次坐火車,不知道這是火車即將發動前的前奏,所以,有些疑惑,他想問舅舅,但見舅舅他們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又沒問了。

  很快,火車‘轟隆隆’的啟動了。

  楊糧明終於體會到了坐火車的感受。

  他覺得,坐火車跟坐汽車沒什麽兩樣,唯一的區別就是汽車的震動小,火車的震動大。

  ……

  火車轟隆隆的在鐵軌上行駛著,楊糧明忍不住的將視線轉向玻璃窗外。

   1997年的邵陽市很落後。

  到處都是只有幾層樓高的舊建築物。

  到處是破舊的柏油馬路。

  可對於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楊糧明來說,這座山城卻是那麽的繁華、那麽的氣派。

  但他知道,這輛列車的終點站廣州、比眼前的邵陽市更為繁華、更加氣派。

  那是一個遍地高樓大廈的地方。

  那是一個冒險家的樂園。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像電視裡面的主角一樣,會有奇遇發生在自己身上?

  一棟棟低矮破舊的建築和一片片綠油油的山野、從楊糧明的眼裡稍縱即逝。

  他的心,早已飛到了千裡之外的珠三角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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