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嫂子,有話好好說,您別在這兒哭啊,被人看到了笑話。”白主席看著那嚎啕大哭,連孩子都嚇壞了的人,忙就安慰。
他邊安慰常大娘,邊瞪了一眼胡曉檸,那分明就是十分不滿意。
不管怎麽樣,讓村民在他的辦公室裡嚎啕大哭,這就已經是錯了。
胡曉檸看見了白主席的這一眼,但是卻隻當做沒看見。
常大娘這種人,就是用自己家這點兒悲慘的往事當人設,讓所有的人不敢觸及這一點,進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別人慣著她,他可不慣著。
不是說,白發人送黑發人不可憐,但是也要看什麽情況。
許是因為有人勸慰的原因,常大娘哭的更是厲害。口口聲聲說著胡曉檸挖了自己的心之類的話。
“您要是還有心的話,就自己想想,到底是我挖了你的心,還是你自己挖了你的心?當初如果不是你自己不好好珍惜好日子,一定要成天的作妖,平娃子如何會沒有父母?你如何會白發人送黑發人?到今天,又怨得了誰?”胡曉檸將這一番心裡話都說了出來。
這下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了,常大娘也聲嘶力竭的鬧騰著,那悲傷是真的,但是被她擴大了。
胡曉檸覺得,常大娘或許只是想用這樣一種方式表現出自己是如何的傷心欲絕,讓人對她產生同情,但卻有些用力過猛了。
“小胡,別說了。”白主席忙就呵斥了一句胡曉檸。
這娃,怎麽啥話都敢說?這些話平日裡可沒人敢在這可憐的女人跟前說。
“主席,有些膿包必須要挑破,如果不挑破,她可能一輩子都意識不是是誰讓這種問題出現的。”胡曉檸十分冷靜的看著癱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汗水都濕透了面頰的女人。
“小胡,你少說兩句。”吳小虎也忙就扯了一把胡曉檸,就怕胡曉檸這樣做會讓眼前這老婆子想不通。
要是萬一這人出門一脖子吊死了,胡曉檸就算惹事了。
胡曉檸遂也不開口了,只是冷冷的在旁邊看著。
平娃子看著奶奶這樣大哭起來,嚇的躲在祖母的懷裡不敢動了,兩歲的小娃兒,雖然懵懂,但卻也是敏感的,就算他不懂這些人說的是什麽,但還是驚懼。
那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就像是無辜的小鹿一樣,讓人很有些不忍心。
胡曉檸看著這個孩子,心腸忽然就軟了下來,不管怎麽說,稚子無辜啊。
這小娃兒什麽錯都沒有,卻要承擔這些,也著實可憐。
隻盼著常大娘這一次能想明白,從此好好的不要再作妖了,那日子也是能過下去的,如不然,到了將來,究竟會如何還是很難說。
常大娘的哭聲傳遍了整個鄉政府的每個角落,在單位上的幹部們都聽到了,圍觀過來的人就越多了。
他們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來的人只是在胡曉檸的辦公室哭鬧,卻不曾去找書記和鄉長。
但這種事,他們圍觀就好了,畢竟,說什麽錯什麽,何必要說?
良久之後,常大娘終於哭完了,她的衣服皺了,頭髮亂了,額頭上滿滿的都是汗水,臉上都是鼻涕淚水。
她現在這幅形象真是看不成了,胡曉檸想了想,還是找出一條毛巾洗了一把送到常大娘的手中。
常大娘看看胡曉檸,再看看他手中還微微冒著熱氣的毛巾,最終還是接了過來擦了一把臉。
似乎是將心裡那壓抑許久的糟心事都哭出來了,
將臉上的汗漬、淚水、鼻涕都擦乾淨之後,她的目光竟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胡曉檸說說不出來,但整體來說,就是不一樣了。
常大娘看看胡曉檸,她低聲喃喃的說道:“當初是我的不是,所以,親家一家子到現在也不原諒我,甚至連平娃子都不肯多看一眼,是我的錯,才讓這孩子孤苦無依。村子裡的人也說,我是活該,可是我這兩年都覺得,是平娃子的媽心狠,要不是她那樣決絕,怎會到現在這樣?誰家的兒媳婦不是那樣過來的?怎就她的氣性大?”
這一番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別人聽的,反正她說的很慢。
“可是,這娃說是我的不是,我做錯什麽了?我也就是念叨幾句,也沒打她,怎就不能忍忍呢?當媳婦的,忍忍不就過去了?”
胡曉檸聽不下去了,合著他說了這半天,一點效果都沒有啊?
他還想說什麽,卻被白主席一個眼神給警告了。
“老嫂子,你也別這麽說,有些事,就是命,誰都改變不了。”白主席蒼白無力的安慰。
他覺得,胡曉檸今天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太過分了一點,對一個年邁的老人來說太殘忍了。
常大娘一面喃喃的念叨著,一雙手只是緊緊的將孫子摟在懷裡,用面頰輕輕磨蹭孫子的面頰,一雙老眼中,淚水輕輕滑落。
雖然老天爺讓她失去了兒子,但對她還是好的,起碼給她留下了這麽一點念想。
許是不想繼續留在這裡看胡曉檸那張不見一絲同情心的臉, 又或者是不想被人圍觀了。
蹣跚著,常大娘往外走去。
這一次,她的腳步卻沒有進來的時候那樣堅定了,似乎短短時間,就老了好幾歲一樣。
圍觀的人讓開一條路,讓常大娘往外走。
就在這時候,常久明來了,還有之前給胡曉檸借了衣裳的小夥子,二人是一起來的。
那小夥子開著一輛三馬子到了鄉政府的大院子裡。
“大奶奶,你怎的就來鄉政府了?不是給您說了,這樣做不合適?”那小夥子埋怨說道。
自從知道常大娘來鄉政府之後,他和常久明兩個人就緊趕慢趕的追了過來,誰知道還是遲了一步。
真是不懂,大奶奶怎麽就這麽倔呢?在家裡給她說了那麽多,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還是瞞著他們帶著孩子來了。
這不是給人家小胡幹部添亂嗎?
可是當他看到眼前的老人那通紅的雙眼之後,馬上就問:“大奶奶,您怎成這樣了,誰欺負您了?”
問過這句話,他還朝著周圍的鄉幹部們掃視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來,到底是誰欺負他家大奶奶了。
常大娘搖搖頭說道:“沒人欺負我,這些年都是我欺負別人,不管是在自己家裡,還是在村子裡,都是我不好,我一直在作妖欺負別人……”
胡曉檸聽著她就這麽說自己,不由就想著,是不是矯枉過正了?她不光認識了自己的錯誤,而且還將不是自己的錯誤也都認了下來。
這樣似乎也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