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總還是上班喝酒誤事了,檢查總還是要寫一份的吧。”張維權說。
“我不寫!”
“那慧君就幫他寫幾個字吧!”張夫人想出來了一個還過得去的奇怪主意。
一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這天是星期五,鍾靈鳳下班回到家裡,小姨金秀雲來了。金秀雲說,溫先進淘換到兩張京劇內部演出的票,是楊榮環星期天在亞洲大戲院演《貴妃醉酒》,要她拿過來送給大姐和鍾靈鳳去看。鍾靈鳳收下兩張票,對小姨父的關心表示感謝。
金秀雲留下來吃飯,席間鍾靈鳳說說豐盛公司的情況,金秀雲說溫先進的合資組裝電子手表的項目已經批下來,港商過兩個星期來北河市考察廠房,很快就要簽約。鍾良瑾悶頭喝他的二鍋頭。金秀雲吃完飯就回去了。
第二天,鍾靈鳳在工地見到江一帆,拿出一張亞洲大戲院的戲票,對江一帆說:“江總,這裡有一張明天晚上的戲票,是我的一個同學花了好大力氣才淘換來的。內部演出,楊榮環的《貴妃醉酒》。您一定要去!”
“就只有一張?”江一帆問道。
“還有一張。”鍾靈鳳說道。
“你去?”
“也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別的人。別人你也認識。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鍾靈鳳說道。
“到底是誰呀?這麽神神秘秘的。”
“天機不可泄露,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鍾靈鳳又重複了一次,表示這個人是江一帆的熟人。
周日晚上,江一帆在戲開演之前二十分鍾就到了戲院。座位在三排中間,是最好的座位。他心裡一直在嘀咕,這個鍾靈鳳究竟在玩什麽花活?要是她想請我看戲,也是平常的事兒,大大方方地說清楚就是;要是別人,那會是誰呢?
他一面朝著舞台看,報幕員還沒有出來,只有擺動的幕布。他不時扭頭朝後面和進口處看,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仔細分辨,也沒有熟悉的臉孔。
突然,他在向右側的入口處望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臉孔,一個魂牽夢縈的臉孔——是她呀!
她是金秀雲!
金秀雲頭上包著大紅色的大圍巾,穿一件合身的深青色羽絨大衣,大衣裡面是一件緊身的對襟碎花小棉襖,領口上別著一支鍾靈鳳送給她的意大利領花,正在用她那秀美的大眼睛往這邊看。
四目相對,立刻擦出火花。江一帆感覺全身一震,只見那邊金秀雲一個趔趄,差點兒要摔倒。江一帆站起來,想要去扶,前面好多人擋著過不去。金秀雲終於站穩了,驚喜地說道:“是你呀!什麽時候來的?”
“我剛來一會兒。”江一帆說著話,一邊伸過手去扶著金秀雲在身旁的座位坐下。
金秀雲心潮澎湃,幾乎又要站立不住,用勁扶了江一帆一把,說道:“小江,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頭一次用手扶我啊!”
江一帆對於這句滿懷幽怨的話沒法兒回答,隻好籠統地說:“都是我不好,我那個時候哪裡懂。”
他隨即轉變話題,說道:“這都是靈鳳設計的吧。她給我票的時候說她要來,又說要是不來有我的熟人來。真想不到是你,她是要給我一個驚喜吧。”
“鳳兒對我倒是照實說的,”金秀雲說,“她說,你對她特別好,這是她在報答你,給我們安排一個見面的機會。鳳兒這些年不容易,為了戀愛,差點兒把命給搭上。她很能理解我,我們都是失戀的女人啊。”
舞台上的幕布拉開了,第一出是武旦戲,《擋馬》,鑼鼓點兒咚咚鏘鏘地敲起來,震耳欲聾。金秀雲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對江一帆說,便拉了江一帆退出劇場,來到休息室,兩個人找到一個角落說話兒。
還沒有開始坐下說話,金秀雲的眼淚就流下來了。她掏出手絹兒,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道:“一帆,這些年來你還好嗎?你一定很恨我,對,應該恨,都是我害的你。”
江一帆說:“快別這麽說,秀雲。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喜歡你,那麽晚了還給你說戲。我們也不會被農機廠的保衛處給抓起來。”
“你還認為抓我們是因為我們在院裡長椅子上坐到太晚?”金秀雲問道。
“是呀,不過我始終納悶兒,我們什麽都沒有做,甚至連牽手都沒有。為什麽非要給我們安上一個搞流氓活動的罪名?我們怎麽分辯也不行!”江一帆現在想起來還是氣憤難平。
“這就是我說是我害了你的原因了,”金秀雲說,“溫廠長的兒子溫先進,看我長得漂亮,想娶我,找人到我們家提親,被我拒絕了。他後來看見我和你好, 就想出了一條毒計。安個流氓活動的罪名把我們抓起來,又讓車間主任對我說,如果我答應嫁給溫先進,就可以不再追究你;如果我不答應,就把你送公安局。我三天不吃不喝,連死的心都有。可是,我不能害死你啊,我隻得答應嫁給溫先進,換來不送你去公安局。”
“這不,我這條小命,還是你救的。”
“不對,起禍的根源是我,”金秀雲說,“俗話說,漂亮的女人是禍水,不是給自己招禍,就是給親人招禍。我就是給你招禍了。”
這個時候,《擋馬》演完了,中場休息。觀眾紛紛來到休息室。人又多又亂,不便說話,金秀雲乾脆拉著江一帆出了戲院。
亞洲大戲院離穿北河市而過的北河不遠,北河岸邊一帶叫做北河公園,晚上河邊的建築物裡的燈光倒映在靜靜的河水中,靜謐浪漫,是年輕人談戀愛的好去處。金秀雲和江一帆沿著河邊走著。
金秀雲說:“一帆,北河邊上是談戀愛的好地方,我們以前都沒有來過。現在補回來一次吧。”
“好,”江一帆說,“因為我們好,還給按流氓活動抓了,要不來一次北河邊,實在是太虧了。”
金秀雲看著前面的一對情侶牽著手走,便把自己的右手牽著江一帆的左手,說道:“我們這一對被打成進行流氓活動的男女,竟然還沒有牽過手,不行!名不副實。我們要比別人牽得更緊些。”
“是呀!”江一帆的左手緊緊地握著金秀雲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