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他冷汗直流。如果把這家豐盛公司比作一個嬰兒，他可是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啊。這個情況，不知道戰書記是不是了解。對了，扈市長帶隊去香港招商的時候，戰書記還在北京工作，沒有調來。

　　這個合同是由時任商業局黨高官的張維權負責談判的。既然戰書記這樣相信自己，從哪個意義上來講，都應該把問題的真相讓戰書記了解清楚。

　　江一帆把合資企業合同又仔細看了一遍，把要害的地方做了筆記，打好了匯報提綱的稿子。他閱讀英文書的速度很快，就算是這樣，當他把300多頁的英文技術說明書讀過一遍之後，他在小房裡面已經連續度過26個小時了。

　　江一帆回到辦公室，給於百川董事長打了一個電話。說他已經研究了一遍有關的資料，有重要的問題向工委匯報;至於出國人員的安排，還要和有關同志商量。這大約需要一、兩天的時間。

　　過了一會兒，於董事長回電話說戰秉勇書記同意江一帆的意見，讓他先睡一會兒，下午三點在小會議室開會，工委聽取江一帆關於豐盛公司項目的匯報。

　　下午，江一帆提前5分鍾來到會場。不一會兒，與會的工委領導同志都來了。於百川董事長也來了。

　　戰秉勇書記親自主持會議。他說:“大家知道豐盛公司這個項目，是扈市長親自到香港引進的，是北方迄今為止最大的也是第一家大型合資企業。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豐盛項目不僅是總公司的一號工程，也是北河市的一號工程，在國家計委都是掛了號的。

　　“但是，籌備工作不大順利。直到江一帆同志到任之後，才有實質的進展。今天我們聽聽一帆同志的匯報，對豐盛項目做個了解，以便在今後總公司的工作中，盡量多給他們一些支持。一帆同志很辛苦，為了準備今天的匯報，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合過眼了。”

　　“各位領導同志，”確實是如戰書記所說，江一帆的眼睛布滿了紅絲，聲音也變得沙啞了，“你們都是我的長輩，還有的是長輩的長輩。我的匯報中如果有不正確、不合適的地方，希望得到你們的幫助、指導。”

　　“我的匯報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對於這個項目的基本分析，第二部分是對下一步工作的初步安排。

　　“我先說第一部分。分析是基於對項目四個基本文件的學習和研討。這四個文件是《項目建議書》、《可行性研究》、《成立合資企業的協議》和《豐盛陶瓷工業有限公司章程》。其中尤其是《協議》和《章程》，它們是這家企業的根本大法，決定了這家企業今後的走向和發展。

　　“我仔細、反覆地多次學習、研究了這兩份文件。發現有根本性的問題好幾處。這些問題使得中方在建立合資企業的過程中利益大受損失，而且使公司建成以後的經營十分困難。”

　　江一帆這話一出，好像一記悶棍，把在場的總公司工委的領導同志都打懵了。在他們的心目中，豐盛項目是全市的一號工程，總公司的重中之重。這家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公司建成之後，不但填補了國內高檔陶瓷的空白，每年還能上繳稅利一億元以上。

　　這個二十幾歲的“工讀老總”，居然敢說它有根本性的問題。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這可是扈市長親自去香港引進來的啊。

　　戰秉勇也是大吃一驚。他從北京調來的時候，這個項目已經談完、簽約了。他被告知的，也是這個項目的一片光輝燦爛。

他沒有懷疑過這裡面有什麽問題。這個江一帆，真可算得初生牛犢不怕虎。敢這樣摸老虎屁股，說不定還有他的什麽道理，倒要聽聽這種不同的意見。　　工委第二書記張維權第一個跳了起來:“好你個小江啊，你知道這是扈市長親自過問的項目嗎?你就敢來挑刺兒?你有多大腦袋?”

　　江一帆在發現了《協議》和《章程》的這些問題之後，倒是想到了，如果他如實地匯報給工委，會使得一些人不快，得罪一些人。可是如果不把這個嬰兒的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史告訴病人家屬。以後追究起來，他可不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

　　寧可死在明處， 也別憋屈著窩囊著死，這才是他江一帆的風格。

　　“我沒有膽子，也沒有資格挑市長的刺兒，”江一帆平靜地說，“我只是按照一般談合資企業的要求，實打實地分析問題，匯報給領導知道。結論不是應該由我做出來的。”

　　呦呵，這個小小的工讀老總啊，還把我也給捎上了。戰秉勇也是少年氣盛，他倒要看看這個小江到底有多大料道。於是對張維權說:“老張，先別急，讓他繼續講下去。”

　　“第一個問題，是《協議》規定，豐盛公司的設備完全由外方代為采購。買誰的設備，花多少錢，完全是外方說了算。我們一點話語權都沒有。就這代為采購設備一項，外方就賺大發了。”江一帆說

　　“你這是看人挑擔不腰疼，現在說起風涼話來了，”張維權說，“你知道扈市長去香港招商任務多重，時間多緊?再說了，也沒有個懂行的人，不委托外方去買，國內有誰懂去哪兒買?”

　　“我是就事論事，一點兒也沒有指責誰的意思。”江一帆趕緊解釋。

　　“你也得有資格指責啊。”張維權打心眼兒裡看不起這個工讀老總。

　　江一帆沒有拾這個抬杠的茬兒:“我們以後要是遇到這樣的情況，總要保留一個審查采購價的權利，沒有股東雙方的一致同意，不可以劃款。這樣就是被坑，也不至於一點兒還手的力量都沒有。外方有所忌憚，我們的虧，就不至於吃得太大了。”

　　這個工讀老總，還真有兩把刷子。戰秉勇想，真是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這小夥子肚裡還真有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