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以後，穆悟誠和熊經理，還有一建公司的基礎工程師趙工都來了。江一帆和他們一起來到現場，測量了昨天夜晚打的兩支樁的位置，對照圖紙，確認確實打錯位置。趙工提出了原來打錯位置的不動，除了按正確的位置打上兩支樁之外，再加打兩支加強樁的方案。熊經理沒有異議，江一帆也和趙總落實了這種辦法不會影響設備的安裝的結論之後，同意了這個方案。
　　尼桑車送趙工回市裡。熊經理留在江一帆的辦公室，商量這次事故造成的損失怎麽樣賠償的問題。
　　熊經理說，“兩支樁白打了，還要增加兩支加強樁，一共是多打了四支鋼筋水泥樁。連工帶料怎麽也得三萬塊錢，我們總公司的財務對預算卡得很緊，我還真的沒地方出這個帳去。江經理，你們是合資企業，家大業大，預算超出的地方有的是，這兩、三萬塊錢，掖哪個項目裡就把帳出了。”
　　穆悟誠說:“熊經理，那可不行。樁的位置打錯，主要是你們打樁工的操作問題。造成的損失應該由你們負主要責任，三萬元的損失，至少要賠兩萬元吧！哪裡能夠都由我們出！”
　　熊經理也知道穆悟誠是站在理上，沒法反駁，隻好說:“江經理，您在國營企業做過領導，知道國營企業財務特別死，一點兒轉圜的余地都沒有。您能了解我的難處不是?”
　　江一帆知道，豐盛公司的這個項目能不能順利完成，和建設施工單位的關系處理得好不好，非常重要。現在合作才剛剛開始，就碰到了這個事故，如果把關系弄僵，以後工作上的損失比這幾萬塊錢大得多。眼下，是要熊經理心存感激，安定和豐盛公司合作的信心。
　　他說道:“熊經理也確有難處。這樣吧，如何出帳，我還要和小野總經理商量一下，總之不能讓熊經理崴泥(北方方言，不好處理)，熊經理您把心擱在肚子裡。”
　　熊經理高興地走了。穆悟誠可是有些想不通，他說:“小江，這熊經理明擺著拿不是當理說嗎?你怎麽還在將就他?”
　　“老穆，”江一帆說，“你說的都在理上，沒問題。可是我們現在的工作，還要遵守一個大道理……”
　　“什麽大道理?”
　　“不出問題，按質量，按工期完成豐盛公司的建設任務，這就是大道理。我們今後廠房的建設也好，設備的安裝也好，都離不開一建公司的配合和幫助。如果我們替他們作想，幫助他們解決困難，他們也會幫助我們解決困難。這個甲、乙雙方的合作非常重要。因為這個事故，使得熊經理和他的工人們拿不到年終獎金，他們還能高興地和我們合作嗎?”
　　“那倒是，國營企業的職工待遇太低了，好多家都指望這年終獎金下來辦好多事兒呢。”穆悟誠想通了，心裡暗暗地佩服江一帆的精通事理，替工人們著想。
　　下午，唐桂強忙完了他那攤後勤的事情，到工地找到江一帆，說道:“昨天夜班打樁打錯了位置的事兒我聽說了，下面一個問題就是如何處置朱繼文。小江你想好了沒有?”
　　“我還沒有想好，”江一帆說，“先把補救的措施定下來，趕緊趕工補救別耽誤進度，也可以預估造成了多大的損失，才好決定對有關責任者的處罰。我也知道，這個事兒牽一發而動全身，不能光從企業管理的角度，還要考慮各方面的影響。確實很撓頭。”
　　“首先對朱繼文提出批評，並且要他做檢討的，按照慣例的程序，應該是老穆找他談話，”唐桂強說，“老穆是個嫉惡如仇，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人，一談就可能談戧。”
　　江一帆微微一笑:“談戧也不要緊。這人世間還是要有人主持公道。戳那個不可一世的衙內一下，看他能跳到哪兒去?不就是去找張維權嗎?他上班喝酒誤事，那是鐵證如山。最後說不定還要我們給他們一個台階下呢。”
　　“明白了。”唐桂強打心眼兒裡佩服江一帆對處理矛盾時，分寸的把握。
　　“那你就去找老穆聊聊。他只要言語別太出格，別打人就行。”江一帆說。
　　晚上九點半鍾，朱繼文坐總公司的交通車從家裡來到工地，鑽進辦公室，看見上中班的鄭志旺正在等他。
　　鄭志旺把昨天夜班把樁打錯位置的事故對他說了，要朱繼文注意。並且說，剛才穆悟誠告訴鄭志旺，叫他轉告朱繼文，等朱繼文來了不要離開辦公室，穆悟誠要找朱繼文談話。
　　朱繼文打著酒嗝，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他姓穆的算哪根蔥啊?他要找我談話，瞧他那副德行?給我提鞋我都懶得要。”
　　正在這個時候， 穆悟誠推門進來。鄭志旺趕緊說:“小聲點，老穆進來了。”
　　“他來了怎麽的啦，能把我給咬了?”朱繼文的嗓門倒提高了起來。
　　穆悟誠其實聽到了朱繼文的說話，心裡已經氣不打一處來。他強按著氣，裝著沒有聽見朱繼文說什麽，說道:“朱工，你來了，我正在找你呐。”
　　鄭志旺趕緊站起來，說一聲“我下班了，工作都交接給鍾靈鳳了，走啦。”趕緊溜之乎也。
　　“你找我什麽事?說吧！”朱繼文頂著滿腦門子的官司說道。
　　穆悟誠一連咽下兩口唾沫，讓自己把情緒平靜下來，才說道:“朱工，你昨天晚上夜班打的兩根樁，位置都打錯了。”
　　“那是一建的打樁工打的，和我有什麽關系?”朱繼文強詞奪理。
　　“話不是這樣說，”穆悟誠說，“打樁工找了你三次，請你在開始打樁之前去檢查打樁的位置，你都在喝酒，不去。他們才開始打樁操作的。打錯了位置，固然有他們的責任，你在工作時間喝酒，不去履行自己的職務，不能糾正操作工人的錯誤，也有自己的責任。你應該檢討！”
　　“檢討你媽個x！”朱繼文出口不遜，“昨天晚上那麽冷，還不許我喝兩口酒暖和暖和身子?你說的那些什麽他們找過我，根本是瞎胡扯的，我記不得有這些事。姓穆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你呢。你是個什麽玩意兒，不就是個捏榔頭把的嗎?在我跟前耍威風，你還差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