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裡,江一帆對這個所謂籌備組的各色人等,算是有個了解。他對錢智禮說:“老錢,我這兩天有點兒鬧肚子,這種大魚大肉我不能多吃。謝謝你和豐盛公司的同志們,我就撤了。”
他給大家打了個招呼,離了席,搭無軌電車回到了總公司自己的辦公室。總公司的好多屋子還亮著燈。總公司成立不久,各個部門、分公司都很忙,職員加班的很多。他知道戰書記現在不會下班,就給戰秉勇打了一個電話。
“戰書記嗎?我是江一帆呀,想向你匯報一些關於豐盛公司的事兒,有空嗎?”
“有空,你說吧。”
“我下午去了一趟豐盛公司的籌備組,幾個人都見了,晚上還參加了半場聚會。我的結論是,靠這些人建設豐盛公司,根本不行,非砸不可。我願意接這個活兒,一年之內把豐盛公司的工廠建設起來。可以立軍令狀。但是有兩個希望,請你考慮。”
“別盡說好聽的。就是要兩個條件吧,什麽條件,你說!”
江一帆把話筒又往嘴邊湊了湊,說道:“第一,已經到了籌備組的這些人,幾乎沒有實實在在做過工廠的事兒的,風氣也不好,必須大加整頓。這樣就會得罪不少人,難免會有各種各樣的小報告和流言蜚語。我希望,只要不是犯了原則上的錯誤,讓我把一年建廠乾完。在沒有完成任務之前,不要撤換我,以免功虧一簣。”
“你擔心我身邊出了秦儈,你成了風波亭上的嶽飛?嗯——,也不是沒有道理。這第二條呢?”電話那邊的戰秉勇對於江一帆的直率,還是能夠體諒。
“第二條,我要兩個有工廠實際經驗,指揮得動的幫手。我自己回原來的特種材料廠找兩個人,組織部門同意就行了。”
戰秉勇回答得嘎嘣脆:“可以。”
“那我明天做一天找幫手的工作,要是順利,我就不打攪你了,後天可以正式去豐盛公司報到;要是有問題我再向你請示。”
“好。”
江一帆打完電話,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收拾收拾,準備回宿舍。他騎上自行車,街道上已經車輛和行人都很少了。
他記起了中國第一個乒乓球世界冠軍容國團的一句名言:“人生能有幾回搏?”是呀,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不就是難得的人生一搏的機會嗎?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自己還不得後悔一輩子?
切士林那邊,鬧戲還沒完。
果然不出錢智禮的所料,朱繼文這一圈酒敬完之後,端著酒杯又到鍾靈鳳跟前來了。他叫向玉蓮把他的椅子搬到鍾靈鳳旁邊,說站著喝太累,要坐著一杯一杯地慢慢和鍾靈鳳喝。這一下辛苦了向玉蓮,不得不站著給朱繼文斟酒。向玉蓮氣不打一處來:好哇,你們倆坐著一杯一杯地喝,我在旁邊站著一杯一杯地斟,我TMD成了你們的丫鬟!臉色就不大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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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三三兩兩地讓酒,有的人抓緊機會胡吃海塞。可是,目光卻漸漸都轉移到這三個人身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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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錦環發話了:“哎喲,玉蓮,你夠發揚風格的呀,人家喝酒你管斟,秘書工作做得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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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是哪把壺不開提哪把壺,向玉蓮憋得難受的氣終於爆發了出來:“你想巴結差事,你來斟酒啊,我還不想伺候了呢。”說完就把酒瓶子往桌子上一放。甩手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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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鳳趕緊出來打圓場:“咳,
都是我不好,沒注意,怎麽能讓二位姐姐斟酒呢?”她面對朱繼文說:“我給你斟酒,好不好,朱總?” ?
“好哇,還是我們鳳兒可人兒。”朱繼文說,“你們都別給我斟酒了,叫鳳兒斟,你們想斟,我還、還、還不要呢。”說完,捏了一下鍾靈鳳拿酒瓶的手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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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鳳氣壞了。她原來顧慮著朱繼文將要當領導,以後還得在他手下做事,隻想在喝酒上整整朱繼文,叫他吃個啞巴虧,識趣撤退,彼此有個台階下。現在倒好,大庭廣眾之間,公然調戲,要不給他個教訓,這公司以後還怎麽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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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鳳把手很快地抽了回來,臉上閃過一般人覺察不到的一絲冷笑。她叫服務員拿了六隻空酒杯,把酒斟滿了。三杯放在朱繼文面前,三杯放在自己面前,說:“朱總,今天是你要升官的好日子,咱倆各自連乾三杯再吃菜。我先乾為敬,你接著把這三杯幹了,要是有點不爽快,你可就不夠爺們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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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鳳一氣兒連幹了三杯。該朱繼文喝了,他顫顫巍巍地喝了兩杯,輪到乾第三杯的時候,出么蛾子了(北方方言, 耍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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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繼文站起來,一隻手把把鍾靈鳳拽起來。他說:“這第三杯,要有點兒紀念意義我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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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麽樣才有紀念意義呢?”鍾靈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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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個交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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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滿部長去喝呀,服務員,給滿部長滿上,讓他們兩口子表演喝交杯酒助興。朱總就要上任了,滿部長應該表現表現不是?”鍾靈鳳的臉色有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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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不、不跟她喝。”朱繼文說,“她老眉哢嚓眼的(北方方言,人老色衰),我沒興趣。不跟她喝,跟她喝沒意思。我要跟你喝,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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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酒已經喝完了呀!”鍾靈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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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以再斟上嘛。”朱繼文說著,就動起手來,把一杯酒掖在鍾靈鳳的手裡,拽著她的胳膊,硬要和她喝交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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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鳳再也忍耐不住了,一甩胳膊把手裡的這杯酒整個地潑在朱繼文的臉上。嘴裡說:“叫你喝交杯酒,你自己個兒去喝吧,喝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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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繼文吃了一驚,酒醒了一多半。他說:“你這是幹嘛呀?哥是喜歡你才跟你喝呀,別的女人想跟我喝,還挨不上個兒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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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找別的女人去吧,別在我這兒丟人!”鍾靈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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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個鍾靈鳳啊,別給臉不要臉!”朱繼文抹著臉上的酒,說,“你是個什麽玩意兒?以為我不知道,打上大學你TMD就是個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