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隗科長說，“我們市的大王莊鄉正在準備建設一間陶瓷廠，主要的設備從意大利引進，配套的一些設備由我們自己製造。現在我把統計好的需要的進口配件的詳細目錄帶來了，請靈鳳，就是鍾總——對不起，我和鍾總以前很熟，彼此叫名字叫貫了——和各位同志盡快把這些配件的名稱翻譯成外文，向外方詢價，盡快把人民幣的價報給我們。
　　“這筆生意比較大，我們估計總要大幾十萬，或者以上。按照上級的要求，還要找省進出口公司報價——當然孟廠長和我的意思，還是傾向於讓你們公司做。廠裡正在準備這筆錢。”
　　鍾總說:“這張配件明細表共有十五張，小霍、芳姐、老巴每個人分五張，先把中文名翻譯成英文，翻得快的就多翻一點，盡快搞好。專業詞匯不熟，就查字典，查供應商的資料。老板現在廣州出差，再有幾天就回來了。爭取在老板回來之前把翻譯的第一稿準備好，讓老板審核，再向外商詢價。”
　　霍玉卿、巴興盛和陸芳靜各自領了五張表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霍玉卿對陸芳靜說:“鍾總也是的，翻譯的任務這麽急，就都派給了我們，她自己也不翻譯幾頁。”
　　陸芳靜說:“算了，鍾總和我一樣，是學數學的，高等數學的英文單詞還知道點兒，那些機電配件的詞兒，專門的術語又多，我們又沒有見過。抱字典查，還保不住牛頭不對馬嘴主要的，還是要靠你和老巴啦。”
　　“這樣說還算是靠譜，”霍玉卿說，“鍾靈鳳端著個老板娘的架子，和隗科長關著門嘰嘰喳喳地沒完。這是哪一出啊。”
　　下午，凌志軍開車，鍾靈鳳陪隗科長去國貿一帶買東西。臨走交代，晚上請隗科長吃飯，陸芳靜和霍玉卿作陪。陸芳靜看著這些表格發愣，好久也翻不出一個字來，再看小霍，她也比我好不了多少。看著表格裡的中文直瞪眼，昨天睡得晚，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只有老巴還在那裡慢慢翻著。
　　“誰見過這些零件呀，真沒法知道它們的英文叫什麽，怎麽寫呀?”霍玉卿沒辦法。
　　晚上，鍾靈鳳在中興路的重慶酒樓請隗科長吃川菜，霍玉卿和陸芳靜作陪。女士們的待客之情超過水煮牛肉的熱辣，
　　鍾靈鳳拿著一杯酒先致辭:
　　“隗科長，我代表江老板，還有全體千帆公司的同仁，向你敬酒，謝謝你從大老遠的河北省來到深圳。到深圳，沒別的，你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來，我先乾為敬！幹了！”說罷一仰脖兒，把一杯茅台幹了。
　　那兩位女士接著都向隗科長敬酒。隗科長也都幹了。
　　三杯酒下肚，隗科長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今天有你們三位美女陪我喝酒吃飯，實在是太高興了。知道嗎?這筆大訂單可是我下了功夫從孟廠長那兒爭取來的。我是設備科長，哪些機器要修，哪些零件要換，哪些零件要儲備，要儲備多少，廠長他知道個屁！還不是我說了算?我提單子，他批錢。他要是不批，我就說保證不了機器的正常運轉，停了產我不負責。他不批也得批。”
　　霍玉卿接著他的話茬兒:“就是嘛，隗科長是實權派，廠長非聽不可。來，隗科長我再敬您這個實權派一杯，感謝您在業務上的合作。”
　　“美女的酒不喝就不夠意思了。”隗科長把陸芳靜給他滿上的茅台，一仰脖兒和了下去，還不忘把酒杯反過來亮出杯底來。
　　“好，夠意思！”三位美女同聲喝彩。
　　“這不光是業務上咱們合作，咱們有感情，對不對，靈鳳?”隗科長說，“靈鳳，——對不起，應該叫鍾總，不過我還是想叫你原來我們在一起工作時候的叫法，靈鳳，那叫個親切。你還是叫我小桂，叫這個長那個長的，就顯得生分了——當年我到你們景彤公司去實習，工作時在車間，看見你一身合身的藍色勞動布工作服，脖子上系條大紅色的圍脖，叉車上跳上跳下，指揮安裝。
　　*那句詩怎麽說來著?對了，叫做颯爽英姿，我就著了迷。在夜總會，你教我跳舞，那個美麗動人，我都不知道自己姓嘛啦。哈哈！”
　　隗科長飛著吐沫星子，得意洋洋地講著四年前的對鍾靈鳳的仰慕之情。鍾總的笑臉變得那麽難看:跟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尷尬極了。隗科長可是緊貼不放:
　　“沒想到啊，靈鳳，四年之後，我們又見面了。而且是在深圳！我可是給你帶來大把銀子啊，跟哥哥我， 你可得夠意思吧！”
　　鍾靈鳳稍微一愣，霍玉卿搶先一步給她解圍:“當然夠意思啦，您看，隗科長，我們今天三個女士陪您，還不夠意思嗎?來，這杯酒我和您幹了。我是舍命陪君子，咱們連乾三個，您要是不乾，您可就不夠意思啦！”
　　“妹子，實話告訴你，我們那兒是礦鄉，我是挖煤的出身，打小到現在，一天三頓酒長大的。你們三個女人綁到一塊兒，喝酒都不是我的對手。來，古時候有三英戰呂布，今天我小隗是一槍挑三女。不把你們仨女人都撂倒了，我小隗不姓隗了。”隗科長葷的素的都上來了。
　　“那您姓什麽呀”陸芳靜在旁邊敲邊鼓，緩和一下氣氛。
　　“我他媽的姓鬼！”隗科長的眼睛開始紅了。
　　陸芳靜拿著酒瓶斟酒，霍玉卿拿著酒杯，和隗科長連乾三杯。
　　鍾靈鳳看在眼裡，心裡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小隗就仗著一份訂單，就這麽埋汰我呀！別說你個剛升上來的小小的一個副科長，就是你們孟廠長對我都得客客氣氣，禮貌有加，不敢帶半點的不尊重。你當著我的雇員，要我用色相換你的訂單。他媽的，你也配?
　　同時，鍾靈鳳的心思也在飛快地轉。霍玉卿搶過來替我解圍，倒是夠義氣，以前還真沒有看出這個女孩有這一手隨機應變的本事。以後可不敢小看她了。不過，她為什麽不看我的笑話，要主動來給我解圍呢?她的心眼兒也太好了吧?難道她是有準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