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八字兒還沒有一撇呢，”焦梅銘說，“這個老家夥刁得很，有名的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哪裡有這麽容易?接受我的請吃飯和聽歌、跳舞是最初的一步，連個序曲都算不上。這隻表示，這筆生意可以談，他不拒絕。
　　“我剛才說，楚老板知道融資成本就比較高，可以接受。這就是說，他盡管開傭金的數目，我們都可以討論。下面就是給他安排他中意的女孩子陪他睡覺，這是最難的。別看他一個糟老頭子，標準還挺高。找他貸款的商家都知道，這一關是最難的。”
　　“難在哪裡?”
　　“漂亮、聰明，善解人意自不消說，還有一個不容商量的標準，身高不到一米七的，一切免談。”焦梅銘說。
　　“這就不對了，一般男人都只要比自己矮的女人。這個談行長的身高，我看到不到得了一米六都成問題。”鍾靈鳳說。
　　焦梅銘說:“據說這是一些矮個子廣東土豪們的共同癖好，因為他們太矮了有些自卑，就要找高個子女人，體現他們的征服感，表現他們的存在。”
　　“真惡心！”這是鍾靈鳳的由衷之言。
　　“那沒辦法，誰放著錢不去掙呀，”焦梅銘說，“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我看呐，只要有錢，讓什麽人推磨都行。高官怎麽樣?富商怎麽樣?明星怎麽樣?只要出的錢夠，都能讓他們推磨。不是嗎?”
　　“不一定！”鍾靈鳳心想，我就要給你個樣兒瞧瞧。
　　一支曲子跳完了，王媚媚摟著談行長的胳膊走出了舞池，回到了自己挨著談行長的座位上，用小叉子叉了一片蘋果，喂給他吃了。又打著了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一支煙，抽了兩口之後，把這支煙拿下來放在談行長的嘴裡，給他抽。再沒有這麽巴結的了。
　　又一支曲子響起。這次談行長學乖了，沒有等王媚媚拽他，他就一伸手拉著鍾靈鳳的胳膊，下舞池跳舞去了。
　　照理說，談行長的舞跳得並不太壞，節奏、舞步什麽的都還湊合，就是姿勢太難看。他的個子矮，眼睛的高度只夠得上鍾靈鳳的下巴，還要偏下一點。應該說，在跳交誼舞的時候，男舞伴的眼睛不能盯著女舞伴，應該是穿過女舞伴的肩膀上面的空間，看女舞伴的後面。
　　可是談行長太矮，如果談行長的眼睛一直朝前看，就被鍾靈鳳的右肩膀遮擋了個嚴嚴實實。他隻好把頭向右邊扭，眼光直接看到的，就是鍾靈鳳的上衣敞開的尖領邊沿那裡的一道縫隙。
　　縫隙裡面，那可是奧妙深沉，妙不可言。What'sinside?
　　這是對談行長來說的，對於鍾靈鳳來說，可是如芒在胸，不能忍受。
　　一顆胡子查查的禿腦袋，就在你的右胸前，盯著你的衣領子裡面看。嘴裡呼出的酒肉臭氣能把你立馬熏得暈了過去，鍾靈鳳覺得一刻都不能忍受。可是這是今天到深圳來闖蕩、發展事業的第一天，她不能不忍住。
　　她心裡對自己說，要忍住，要忍住……
　　一陣反胃，她感覺要吐。
　　音樂，聽不見了。舞步，邁不動了。她滿腦子只是告誡自己:要忍住，要忍住，要忍住……
　　就是這樣的度秒如年，熬到了這支曲子跳完。她沒有回座位，直接就去了洗手間。
　　她把吃的喝的都吐了出來。她決心，如果要她和這個豬頭談行近距離的親密，別說只是賺錢，就是要她的命也不能幹了。
　　她去洗手盆前，把臉洗乾淨了。沒有帶化妝包，描黑的眉毛褪了色，嘴唇上的唇膏顏色也不均勻了。照著鏡子，心想這樣也好，讓他們覺得我是真的不會喝酒。
　　談行長還在和王媚媚在舞池裡跳舞。焦梅銘一個人抽煙喝啤酒，好像在想著什麽。鍾靈鳳回到座位上，焦梅銘問道:“靈鳳，你這是怎麽啦?”
　　“可能是喝酒喝多了，反胃隻想吐。現在吐出來，感覺就好些了。”鍾靈鳳說。
　　“不要緊，吐出來就好了，”焦梅銘說，“還沒有見過你這樣不能喝酒的女孩兒。在深圳的商場，不會喝酒哪兒行啊。以後還是得鍛煉，多喝幾次，慢慢地酒量就提高了。你身大力不虧，喝酒練得出來的。”
　　這支曲子完了，王媚媚挎著談行長從舞池裡走回座位。談行長關切地問道:“鍾小姐，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我把胃腸子都快吐出來了，”鍾靈鳳做出一副苦相， 說道，“我說我不能喝酒嘛，你們非要我喝，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對不起呀，談行長，也沒有能夠好好地陪你跳舞。”
　　“不要這樣說，”談行長說，“鍾小姐，你的舞跳得很好嘛，跟你跳舞感覺很舒服呢。下一次少喝點酒，我們還繼續跳。”
　　談行長又把臉轉向焦梅銘，說:“焦經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喝酒是可以鍛煉的，你讓鍾小姐到深圳商場上來混，不能喝酒怎麽行。先要做好喝酒的培訓嘛。”
　　焦梅銘隻好賠笑著說:“對，對，談行長說得是。我一定把鍾小姐的喝酒能力培訓提高，做好對談行長的服務工作。”
　　“這就對了，”談行長握著王媚媚的一隻手，另外一隻手摩挲著，說，“焦老弟，你知道銀行是幹什麽的嗎?是管錢的。銀行有的是錢。你們要是把我銀行的行長服務好了，還缺錢嗎?”
　　說完，他眯著眼睛，陰陰地看著鍾靈鳳。
　　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歌舞廳裡已經沒有歌星唱歌了，這兩男兩女走出歌舞廳。一部奔馳車，開到歌舞廳的門外，談行長拉著王媚媚上了奔馳車。焦梅銘把豐田麵包車開過來，接了鍾靈鳳回怡景花園宿舍。
　　車走到一半路程，焦梅銘說:“我有點餓了，咱們吃點宵夜。”
　　他看見街邊有一間大排檔，便把麵包車停在路邊，和鍾靈鳳進了大排檔，找副座頭坐下。點了一煲蝦粥，還有兩份炒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