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龍主的指引,仇道和銀鳶行走於戰場遺跡上,少女望著報廢的涅槃輪發呆,一會兒便跟不上腳步,被地上的石子磕了一下,方才回過神來,邁步上去。
“仇道,我們要不要去遺跡入口蹲著啊,再過一天,部落裡的天才就要來這裡歷練了,我們可以守株待兔,玩一手大的。”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瞄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廢鐵。
此時的仇道卻是一副凶神惡煞、怒目圓瞪的樣子,他咬緊著牙關,渾身滲出冷汗,嚇得銀鳶不敢對眼直視,心虛地用手指繞了繞銀絲。
“...你說什麽?”
仇道喘著大氣,說話時一字一頓,眼睛裡泛著血絲,生生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沒、沒什麽,說好不吃我的啊。”
少女趕緊退到一邊,破輪子擋在身前,形勢不對就打算跑。
“呼..”仇道輕吐一口濁氣,表情瞬間放松下來,又掛上了滿意的微笑。
“你剛剛在修煉啊?走著路還修煉,你究竟是什麽怪物?”
銀鳶又仔細打量一遍仇道,確認了他確實跟五歲大的小孩無異後,搖搖頭咂嘴道。
剛剛是仇道第一次催動全身的絕天殺地小陣,真骨之中,經歷天熾火煉,此時全身如炙烤一般持續不斷,熊熊天火將骨膜熔化成液狀,將其表面煉至晶瑩狀態,乃第一步;接下來,人劍劫至,裂骨之痛降臨全身,無數劍氣在骨膜表面刻下一道道骨痕,乃第二步;最後,便是地幽水淬,極寒將先前進入臨界溫度的真骨冷卻,回歸正常狀態,乃第三步。完成這三步,算是進行了淬骨境的一次修煉。
當然,這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天熾火、人劍劫”,而是絕天殺地小陣引動的靈氣暴動。以陣淬骨,其實,這就是莫虛真人給仇道留下的“修煉功法”,但這種鋌而走險的修煉一不小心就會傷及本源,也只有突破煉血極境的仇道可以嘗試。
“你覺不覺得,我們好像一直在這破地方繞圈子,此處的碎石,明明就和先前擊碎的那片一樣,這片花崗的分布,也與不久前經過的一樣。”
不等若有所思的銀鳶答話,一道渾厚的聲音在仇道識海中響起。
“我確實是按照神魂牽引的方向給你們指引,”聲音短暫的停止後,龍主繼續道,“此處的空間規則並沒有受到任何的扭曲,但是靈氣卻分布不同尋常,或者說,有的部分被掩蔽,有的部分很多余。最大的可能,是我們處在一片‘幻鏡面’上,以你的境界很難和你解釋清楚它的本質,你只需要知道,在此處,你的位置和方向判斷可能出現偏差,甚至是逆亂。”
“這遺跡不是過了八百年才開啟,怎麽可能會存在這麽詭異的東西?”
仇道難以置信,摸著額頭犯難。
“有兩種可能的原因,第一種,渾然天成,大劫之後靈氣秩序發生了什麽扭曲,實在難以預料,陣法,本來就是天地意境的衍生,但是偏偏形成‘幻鏡面’,可能性太小。第二種,有人在我們之前就進入過這片遺跡,布置陣法,催生了這片‘鏡面’。”
仇道點了點頭,開始轉換角度觀察整片荒地的布局,試圖從中尋找一絲線索。
少女只看見仇道時而眉間緊蹙,時而搖頭晃腦,居然還跟空氣對話,頓時覺得莫名其妙,又覺得有些恐怖,顫顫巍巍地開口問道:
“你在和誰說話啊?”
仇道回頭,食指抬到嘴唇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
銀鳶倒吸一口涼氣,馬上跟緊在仇道身後。
...
仔細觀察這片死地荒原的地貌,陡壁、小山包、碎土的組合看起來錯綜複雜,如同古老的鱷龜族的背甲一般紋絡繁複,不難發現,其實這裡確實構成了一道殘陣,而在陣法下催生出的“幻鏡面”,只不過初具其形而已。
仇道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陣》來細細翻閱,並在荒地上逐個搜尋,終於,他在一處風蝕脊找到了殘陣的陣眼,整個幻陣得以破除。
從頭到尾,少女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而她確實發現,之前有些迷失的狀態不見了。
幻陣消散,最明顯的感受就是,陰氣重了很多。戰場遺跡上的怨靈,一下子便聚集起來,撲向落單的兩人。
“原來,它們先前害怕並不是斷空前輩。”
仇道如是想道,畢竟,龍主不過是微弱的一絲的神魂。
“這些怨靈,形成時間太短,不過是煉血境後期的修為,但是數量太多,不能與其纏鬥。仇道按照我指引的方向,催動元神力量,速速突圍出去!”
“這東西也能修成煉血境?”
仇道一邊問道,一邊一拳就把一個怨靈給打爆,旁邊的銀鳶,處理起這些怨靈來,似乎更加輕松,輕輕揮袖,便打散了一群。
“他們的修煉體系自然與你不一樣,只是說他們的實力,大概在煉血後期的水平...不行,怨靈實在是太多了。”
龍主的聲音,變得焦急起來,一下遭遇這種險境,對於兩個小孩來說,有點難辦了。
如果僅僅是進行車輪戰,仇道或許真的可以堅持很久,畢竟,煉血極境的恢復力著實變態,可這些怨靈無孔不入,同時纏繞著兩人,沉悶的陰嘯聲傳出,像是遭遇車崩、拔舌的惡鬼在嘶吼,一陣陣的怨靈不計取舍地衝擊著兩人,他們的衣衫被撞得破爛,身體被磨蝕出斑斑血跡,此時,當真陷入了苦戰。
情急之下,仇道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來一片綠葉。
一片小小的綠葉,一經取出,就散發出神聖的白芒,光線透過怨靈,頃刻間便將其瓦解,柔和的光芒中,仿佛蘊含著生命、輪回的道意,一遍又一遍洗禮著兩人的身軀,他們的傷口也迅速愈合起來。
這片綠葉,仇道已經記不清在哪得到,隻記得它似乎有壓製世間一切邪惡詭異的力量,只不過此時,綠葉的光芒已經逝去,看來看去,又像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葉子罷了。
龍主,沒有出聲,他隱約認出了葉子的來歷,這極有可能,是一片菩提葉。
此時他並不願直接告訴仇道,這牽扯得離他太遠,太複雜,而此時他的境界低微,知道的過多反而影響他的心境,阻礙修行。
就如他體內的那道龍魂,來歷同樣非凡!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呀...”
“這也太神奇了,你真只是個五歲大的小孩?”
脫險之後,少女倒是樂觀的很,拖住仇道問各種各樣的問題,她突然發現,跟著仇道,修煉的路上變得不再枯燥,有吃有喝,化險為夷的感覺也很不錯。
“你居然是人族,從大淵外面掉進來,居然沒死。”
銀鳶俯身,在仇道耳邊小聲說道:
“我家老祖以前告訴我一個秘密,這大淵之中,最厲害的高手就是一個人族,八百年前與龍主一戰的就是他,就是...就是有點好色。”
仇道一聽,耳垂微微紅了起來,“好色”肯定說的便是師父,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他不自覺地就將其和女人聯系了起來。
繼續前行,陰風漸漸狂暴起來,一股血腥的氣味彌漫而來,遠處的地貌,也被磨蝕得更加詭異。
走近一看,兩人都有些瞠目結舌,原來可能平坦的地面經過八百年的摧殘,發育成許多不規則的背鯽形壟脊和寬淺溝槽,奇怪的是,這些溝槽之中,居然穿插鑲嵌著一截截的斷骨。
一些盆狀的凹地,可能是不再經過雨水滋潤的湖底,因乾涸而裂開,陰風沿著這些裂隙吹蝕,裂隙便在時間的流逝中愈來愈大,這支離破碎的世界中,更加誇張的是,底部堆滿了更加完整的骨架,那應當是百族強者的屍骨,有的長約十丈,有的寬不過三尺,幾乎堆成了一座座骨山。
走進這片埋骨“煉獄”一般的絕地, 仇道仿佛看到當年,一眾強者在毀滅大劫下如螻蟻一般脆弱,死後縱是有無盡怨恨,又有何用。
仇道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無力、苦澀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但不久便揮之而去。
銀鳶,反而沒有這種感覺,只是沉浸在震撼之中,惡心的氣味讓她有點不適。她屏息凝神,觀望四周,好像又是在尋著什麽寶物機緣。
“古怪,實在是太過古怪。”
龍主的聲音,將仇道拉了回來,作為八百年前那場劫難的參與者,他並沒有什麽感歎,而是發出了凝重的疑問。
“四極境之後,修士的肉身便幾乎不朽不壞,僅僅過去八百年,此地怎麽會留下這麽多白骨?”
就在此時,仇道感受到,儲物戒指裡的破劍鞘發出不尋常的動靜,一把它取出來,劍鞘就仿佛生了靈智一般,向深處飛去。
仇道沒多做考慮,立刻跟了上去,越往深處走,他們就越震驚,有的白骨似乎被陰怨沾染過深,反而“活”了過來,只不過速度緩慢、漫無目的的行走在絕地中。
“他們已經變成了身後屍,有了淬骨境的力量。小心一點,被這種詭異沾染,你們也有可能會變成身前屍。”
仇道眉頭緊皺,還是催動氣血疾行追趕劍鞘,等到他們追到,卻發現,此時的劍鞘,懸浮在一具人族屍骨上方。
這具人骨,臉部詭異地剩下了半邊,沒有腐化。
“身後屍!”
仇道拉住了銀鳶,阻止她繼續靠近,他們看到,那人屍竟緩緩抬起了左手,要抓住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