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凜冽寒風,師徒三人連續翻越數座大山,沿著一條冰封的河面行進,最後穿過一段深邃的峽谷,這才徹底離開山泉鎮村民的活動范圍,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山坳裡。
一路下來,道非叫苦連連,嘴裡不停埋怨,最後確實走不動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原地休息起來。
“師父,又怎麽了?”走上前去,唐諾不耐煩的問道。
“都這麽遠了,應該不會碰上鎮上的村民了,為師看今天就在這裡歇息吧。”嘴裡喘著氣,道非回應一句。
“現在天色還早,為保險起見,我們再走一段吧。”趙小虎提議道。
“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
倚靠著岩石,道非死活不肯再走半步,唐諾和趙小虎一對眼,拿這個師父一點辦法也沒有,隻好同意在此地休息。
簡單偵查了一番地形,確認周圍安全後,趙小虎放下背後的大圓木桶,這個木桶有近兩米高,需兩個人才能將其合抱,表面經匠人精雕細琢,再用金漆勾勒出符文,遠遠望去,詭譎神秘,讓人忍不住想要看看裡面究竟裝有何物。
從衣兜裡拿出八把鑰匙,趙小虎依次開鎖解下捆綁在木桶外圍的鐵鏈,緊接著越上頂部,撕下兩道畫著符文的封條,做完這些,舉目環望一圈,再三確定周圍沒人之後,這才伸手打開了頂部的蓋子。
瞧著趙小虎小心謹慎的模樣,加之木桶被保護的如此嚴密,裡面裝著的東西絕對不凡,指不定是什麽驚世駭俗的降妖法器,又或許是山泉鎮村民口口相傳但從未有人見過的太虛觀的鎮觀之寶。
俯身在木桶邊,趙小虎兩隻手在桶內掏了一陣,而後猛然朝外一提,一口大鐵鍋被捧了出來。
這口鐵鍋呈半球形,上方有兩個提耳,表面布滿了鍋灰,從外觀上看就是尋常人家做菜用的炒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若是此刻有山泉鎮的村民在場,從鍋的質地和做工上來看,一眼就能認出此鍋是出自鎮上方鐵匠之手。
將鐵鍋放在一旁,趙小虎緊接著又從木桶裡掏出來盆子、盤子、碗筷、菜刀、砧板......甚至薑蔥蒜等的調味料也一應俱全。
這些物品被隨意擺放,零星的散落一地,離開道觀前,道非吩咐唐諾二人去鎮上與他匯合時,把吃飯的家夥全帶上。趙小虎這孩子也是實誠,拿的果然都是吃飯的家夥,還一件不落,估麽這一趟捉妖之行,太虛觀的整個廚房都被他給搬了出來。
拿完了做飯的廚具,趙小虎又在木桶內拿出了幾個包袱,這一趟出來也不知道要在山林裡待多久,包袱裡是師徒三人換洗的衣物,接下來又拿出一大張縫補鑲嵌的皮革和十幾根鐵棍,只需簡單的搭建一下就能組成一個臨時的帳篷。
大木圓桶好似個無底洞,趙小虎又掏出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物品,甚至最後,他雙手用力一舉,還抱出了一口火爐子。
“師父,坐在地上冷,容易感冒,我把爐子點燃後就趕緊來烤火,這樣暖和。”
說著趙小虎走到道非面前,把一件厚實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為師沒有白疼你。”看了趙小虎一眼,道非笑道。
難得受到表揚,趙小虎心頭美滋滋的,又繼續說道:“師父的茶具這次我也帶出來,等一下我忙完了就給你燒水泡茶。”
“等什麽等,這事趕緊。”道非催促一句。
轉身拾來枯木,趙小虎搭灶生火,
從其嫻熟的動作來看,乾這種事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趙小虎忙碌著,一旁的唐諾也沒閑著,他解開外衣,把躲在衣服裡取暖的阿甲抱了出來,此次進山也不知道需要多久,將阿甲獨自留在道觀他可不放心。
“自己去玩。”
將小家夥扔進雪地裡,唐諾對它不再理會。
順手解下腰間掛著的黃布口袋,共有七八個之多,唐諾把裡面的東西全部翻倒出來,不出意外,這些畫著深邃符文的黃布口袋也是幌子,脹鼓鼓的袋子裡沒有一件法器,裝的全都是吃的,除了最早拿出的八卦羅盤外,這裡似乎所有的東西都和捉妖都沾不上半點邊。
唐諾攜帶的食物有乾餅、面饃,這些都是山裡人進山的必備乾糧,帶著可以理解,但當中還有幾大塊未被煮過的生肉以及一整袋大米,甚至還有少許可以長久保鮮的蔬菜,這就有些過分了。瞧師徒三人的一身行頭,還帶著一隻寵物狗,這哪裡是來捉妖的,根本就是出來野遊的,難怪他們一路跟做賊似的,總是提防著與村民相遇,這要是被人撞見了,還不讓人大吵大鬧的衝上山,直接把道觀給掀了。
將吃的交給趙小虎,唐諾開口道:“小虎,你在這裡生火做飯,我去林子裡轉悠一圈,爭取帶點鮮活的野味回來,晚上改善一下夥食。”
轉身剛要走,趙小虎放下手裡的活,嘴裡埋怨道:“小諾,你是不是又想偷懶,每次進山都說去打獵,你哪一次有帶著獵物回來過。”
聽了這話,唐諾面部表情一僵,隨即尷尬的笑了笑,走了大半天也累了,他原本打算找尋個僻靜的地方睡一覺,等吃飯的時候再回來,沒想到這次趙小虎一點也不留情面,直接把他點破了。
為緩解尷尬的氣氛,唐諾輕聲咳嗽了幾下,開口言道:“沒收獲那是運氣不好嘛,現在山裡的貓貓狗狗狡猾得很,見著人就跑,一點也不好逮。”
說著唐諾搖頭歎息,擺出一副我已經盡力了的模樣,趙小虎見狀眉頭一皺,原本他也就埋怨一句,沒有別的意思,見唐諾非得狡辯,他雙手環抱,開始翻起舊帳來。
“上次你也說去打獵,結果天黑了我去尋你,你卻趴在樹上睡著了。”望向唐諾,趙小虎投去質疑的目光。
“有嗎?”
唐諾一臉迷茫,偷懶睡覺的次數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趙小虎說的哪次。
“有,去熊瞎子溝的那次,在樹下望著你的時候,哈喇子都流出來了。”趙小虎提醒道。
“是那次啊。”一拍腦門,唐諾總算想起來了,他立即辯解道,“當時我可沒有睡覺,在樹上一動不動只是偽裝,為了迷惑路過的獵物,好趁機將其一網打盡,要不是你突然闖出來,我早就滿載而歸了,歸根結底算下來,上次一無所獲全都怪你。”
唐諾振振有詞的反駁,結尾了還倒打一耙,聽了這話的趙小虎雙眼一瞪,被反將一軍的他一臉愕然。
“那上上次你獨自跑去水潭游泳,這怎麽解釋?”趙小虎不甘示弱,繼續反擊。
“和你說多少次了,我那是捉魚,不是游泳。”攤了攤手,唐諾順口說道。
“你少唬我,那水潭是瀑布衝擊出的,懸在半山腰上,裡面根本就沒魚。”趙小虎義正言辭。
“不下去找找怎麽知道沒魚,萬一有呢。”唐諾攤攤手道。
“行,我說不過你,這個就不計較了,還有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不就去狩獵嗎,這次你就燒好水等著,今天要是還空手回來,晚上我飯都不吃,這行了吧。”眼看趙小虎沒完沒了, 唐諾趕緊開口打斷他,同時拍著胸脯保證道。
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趙小虎不再言語,回身做著自己的事,他知道憑唐諾那張顛倒黑白的嘴,兩人若是繼續爭辯,按照以往的慣例,到最後吃虧的總是自己。
由於天氣的原因,這次出門吃喝都帶足了,沒有外出打獵的計劃,因而唐諾一件狩獵工具也沒帶,此刻被趙小虎話趕話逼到這個份上了,他也只有硬著頭皮進山。
狩獵赤手空拳可不成,唐諾四處看了一眼,見趙小虎帶著一柄剔肉用的匕首,湊合著還能一用,於是悄悄走過去,趁其不備時放進了自己的衣兜裡。
孤身進入到附近樹林,唐諾爬上一處高地仔細觀望,這次他打消了偷懶的念頭,準備老老實實逮幾隻野味回去交差,若再空手而歸,面對趙小虎的質疑,他都不知道再找什麽借口去搪塞對方了。
這一帶地勢狹小,樹木稀疏,缺少必要的遮掩物,用山裡人的行話來講,此地屬於偏僻的荒山地帶,鮮有野獸出沒,不是理想的狩獵場地。
果不其然,唐諾在附近轉悠了一大圈,零星見過幾隻一掠而過的飛鳥,至於山雞野兔之類的小動物,連影子都沒見到過。而且附近的草叢被白雪覆蓋,動物的痕跡完全被遮掩,一絲氣味也沒留下,縱然有著一身的狩獵本事,無法追蹤獵物也無用武之地。無奈之下唐諾隻得望向遠處,看來要想有所收獲,只有去更遠的地方碰碰運氣。
沿著山坳口往外走,翻過幾座小土坡,越過一條冰封的河面,唐諾來到了一座陌生的山丘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