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燭火隨風搖曳，忽明忽暗，道非不愧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眼見氣氛渲染到位，他招招手示意二人靠近些，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仿佛真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大秘密要揭露出來。

　　清了清嗓子，道非用略顯深沉的聲音說道:“當年為師修行有成，曾根據天地星辰，五行八卦，借天道之力，循著世間演變，偶然之余，窺探到了未來......”

　　深吸一口氣，道非故作神秘之態:“不久的將來，一頭遠古異獸及將衝破封印，從無盡的沉睡中蘇醒過來，它的現世將會在人間掀起腥風血雨，給萬千生靈帶來一場毀滅性的災難，最終，也將終結所有修行者的前進之路。”

　　“這麽恐怖！師父，你說過道士也是修行者，要不我們趕緊改行，乘現在還來得及。”張大著嘴巴，趙小虎半路插上一句。

　　“你慌什麽。”白了趙小虎一眼，道非繼續說道，“天地是公平的，不可能讓大千世界沿著毀滅的軌跡走下去，在異獸蘇醒的同時，另一名背負拯救世人的救世主也孕育而生，為師參破天道，按天地規則演變的軌跡一路找尋，最終......”

　　“別說找到了我。”唐諾出聲打斷了道非。

　　用手指著唐諾，道非道:“真不巧，就是你。”

　　“然後呢?”唐諾平淡的追問一句。

　　趙小虎瞪大著眼睛，也很期待下文。

　　“然後啊，”道非正襟危坐，擺出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然後你盡力千難萬苦，修成正果，引領萬千眾生抗衡妖獸，贏得最後的勝利。”

　　唐諾裝出一副很認真的表情:“再然後呢?”

　　“從此你超凡脫俗，成為人們膜拜的神。”

　　“再再然後呢?”

　　聽出唐諾語氣不對，道非態度一轉，立然答道:“再然後你就離開了這世界，這世界就沒你這號人了。”

　　“怎麽把我說死了。”唐諾撅著嘴道。

　　“我不這麽說你怕是還要問幾十個‘然後’吧。”道非瞪眼道。

　　“師父，你說的異獸這麽厲害，而你連它要幹什麽都知道，豈不是更厲害，乘著現在那頭異獸還沒醒，你直接去殺了它得了，費這麽大勁找我幹嘛。”唐諾憨笑著。

　　“咳咳！小諾，認為為師說謊是吧，為師這人向來就慈悲為懷，不胡亂殺生，況且那頭異獸本性不壞，還尚有良知，讓為師對他出手，實在於心不忍。”搖頭歎息，道非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大慈悲模樣。

　　回頭看著趙小虎，道非笑著道:“小虎，你說是吧。”

　　“嗯。”趙小虎二愣二愣的點著頭，“師父慈悲為懷，在這一帶都是出了名的，我相信師父的話。”

　　“這鬼話就你才信。”怒懟趙小虎一句，唐諾轉身看著道非，“少來了師父，我們修道之人講究實事求是，不搞虛的，你就別拿算命蒙人的那些招數來誆我，還是說實話吧。”

　　“你不相信?”

　　“絕對不信。”

　　“既然這樣，那為師就實話實說了。不過說之前，為師可要聲明，實話有些傷人，可能會破壞你我師徒間多年感情，你確定要聽?”

　　“要聽！”

　　“是你自己堅持的，可別抱怨為師。”道非清清嗓子，“實話就是原本有了小虎，為師不打算再收弟子，可小虎天生神力，被常常被鎮長借去護送到城裡做買賣的村民，他一走，偌大的道觀就只剩為師一人，連個看門的也沒有。”

　　“怎麽說為師也是一觀之主，

身份高貴，要親手去做些粗活實在拉不下臉面，比如端茶遞水、打掃衛生、擦拭雕像，順便還包括摘抄經文這些鎖事。每一樁每一件總需要人來完成，可請人要花錢，還包吃包住，生病家事需要請假，逢年過節還得批準其回鄉探親，所以......”　　道非話還沒說完，唐諾搶先順著他的話接下去:“所以你就想找一個不用花錢，不用探親，還會死心塌地幫你做事的人手，恰好這個時候碰到了我，我就成了你的弟子，是不是！！”

　　“小諾，話別說的這麽難聽嘛，不過事實也基本就是這樣。”道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怒瞪著雙眼，唐諾顯得非常生氣，而道非拿起碗筷繼續吃飯，仿佛什麽也沒發生。

　　唐諾和道非的談話趙小虎聽在耳裡，他在一旁按耐不住，也學著唐諾的口吻問道:“師父，那你當年為什麽收我為徒?”

　　白了一眼趙小虎，道非沒好氣的道:“小虎，為師沒記錯的話，當年是你見為師有吃的，厚著臉皮跟了十裡地，最後抱著為師的大腿不撒手，為師萬般無奈之下才不得不收的你吧，這你還好意思提。”

　　“好像是這樣。”撓著頭，趙小虎尷尬一笑，趕緊轉移話題，“那師父，你算出小諾將來那般厲害，也掐指給我算算，我將來會怎樣?”

　　“這個嘛......”道非拉長音調，見趙小虎殷切的眼神，於是便胡謅道，“將來你也很厲害，不過具體有多厲害，以後你自然會明白，為師在這裡就不多說了。”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吊足了趙小虎的胃口，他催促著:“師父，你說仔細一點，我想多聽些我將來的事。”

　　“那你想聽些什麽?”被這個傻徒弟糾纏著，道非不禁眉頭一皺。

　　聽了道非的神吹，趙小虎興奮的有些過頭，他殷切的問道:“師父，你說小諾將來是救世主，那就是天下第一了。那我呢，我是第幾，我和小諾比，我們誰更厲害。”

　　“傻小子，一天只知道問些傻問題，聽多了對你沒好處。”一口將一大碗雞湯喝下，道非拍著圓滾滾的肚子，“晚飯差不多了，為師也累了，就先回屋歇息，你兩接著聊。”

　　“師父，天黑路不好走，我拿盞燈送你。”

　　唐諾趕緊起身，也不管道非反對與否，他點燃一盞油燈跟了出去。

　　趙小虎疑惑的托著下巴:“小諾剛還在生師父的氣，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恭敬了。”

　　想不明白，趙小虎也起身準備離開，但看見桌上擺滿吃完飯的菜碗瓢盆，他立即反應過來。於是，太虛觀裡傳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

　　“小諾，你給我回來，今天不該我洗碗，我飯都沒吃！”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開，唐諾和趙小虎倒在床頭，還在呼呼大睡，道非推門而進，不由分說的把他們叫了起來。

　　嘴裡打著哈欠，唐諾滿腹牢騷的抱怨道:“師父，今天是什麽日子，這麽早就把我們叫起來，你聽聽報曉的雞都還沒打鳴呢。”

　　“是啊師父，就算是早課都還有一個時辰，你是不是上了年紀看錯時間了。”趙小虎在一旁補充一句。

　　“你們不用瞎猜，之所以叫你們早起，是昨晚為師吃鹹了沒睡好，今天醒的早而已。”道非悠然的回了一句。

　　聽到這個理由，唐諾和趙小虎頓時無語。

　　“師父，醒的早你可以去大殿念經嘛，不至於把我們也叫起來。”橫著鼻子，趙小虎表現出一臉的不滿。

　　一直以來，趙小虎對道非都是言聽計從，但唯有兩件事除外:睡覺、吃飯，這兩件事有半點克扣，他都要找道非理論。

　　“一個人念經多沒意思，又沒人聽，還不如帶你們兩小子做早課有趣。”道非笑著道。

　　“可是師父，我們都沒睡......”

　　“再廢話早課加一個時辰。”

　　道非聲音一沉，趙小虎趕緊識趣的閉上了嘴。

　　穿戴好衣物，師徒三人頂著凌冽的冷風，來到老窩山北面的山頂，那裡孤直陡峭，一道數百米高的懸崖。

　　別的道士早課都是讀經論道，彼此交流心得，道非倒好，這些年來從未對兩個弟子講讀過經文，早課更是怪的離譜， 居然是讓他們站在距離懸崖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伸長脖子往下看。看過之後，隔三差五還要詢問他們看到了什麽。

　　根據道非的解釋，是要他們看肉眼看不到的東西，但具體是什麽卻沒有說明。

　　懸崖下就那麽些風景，這些年唐諾就差有幾棵樹沒去數了，他一直懷疑這是道非胡亂編排的早課，純粹為打發無聊的時光，逗自己和趙小虎玩。

　　直到兩年前的一天，趙小虎偷偷向道非報告看到了東西，之後他再也不用陪著唐諾站在懸崖邊瞎望，早課也改成在山上舉石頭打拳，鍛煉身體。

　　這兩年來不斷練習，趙小虎力量成長驚人，以前的唐諾還敢和趙小虎舞棍弄棒玩幾手，現在嘛，趙小虎隨手一拳他都防不住。

　　唐諾也多次向趙小虎打聽，問他究竟看到了什麽，可道非早已下了死命令，任憑唐諾如何旁敲側擊，趙小虎隻字不提，就連晚上做夢說及此事，他也突然閉口不言，這讓唐諾相當無語。

　　早課開始，由於昨晚沒有睡好的原因，今天道非沒有全程監督，而是撂下一句修行靠個人後，就在旁邊找了個草叢，倒在上面呼呼大睡。

　　說到修行，趙小虎最為積極，他找了個空地，將一塊百來斤的巨石拋過頭頂，又用手接住，整個過程跟玩似的，毫無壓力，可能嫌這樣還不夠過癮，他又將巨石背在後背，在原地樂此不彼的做著深蹲。

　　唐諾看在眼裡，露出一臉的羨慕，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達到這樣的水準。無奈的一聲歎息，他慢慢走到懸崖邊，繼續自己的早課‘望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