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突然間被此一問,心內大驚。
我有罪?難道說離島想要染指這批糧草戰馬被發現了?
還是說我跟太平道妖女的地下情被曝光了?
抑或者收留周泰蔣欽這群流竄犯罪團夥通緝犯的事被官府得知了?
不對,這些事要是被知道,他們要動手早就動手了。這老頭肯定在唬我。
又看了看孔融的神情,見他一切神色如常,心知自己所料無誤。
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道:“草民有罪。”
黃琬見他竟然當堂認罪,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哦,你來說說所犯何罪?”
陳雲目現沉痛之色道:“罪太多了,一時數不過來。”
噗嗤。
卻是黃琬被他此言逗得笑出聲來。
咳。
“本官在審案子呢,不得喧嘩。”
惹得孔融等人聽他所言,肚子裡一陣腹誹,喧嘩的人明明是你自己,怎麽還賊喊抓賊呢。
“陳雲,還不快把所犯之罪一一道出。”
“大人明鑒,在下數了數。其罪有三。這一嗎,就是小人前幾日拿著孔大人的銀錢,得到的禮物裡被私自拿走東珠三顆,山參一株,給離島中人結婚治病用。雖然孔大人後來全部贈予,但卻有貪汙之舉。”
黃琬聽他這答案又想笑,不過好在方才已經出過醜,此時還能憋住。可惜頜下這胡須不斷抖動,想來憋的也挺辛苦。
“這二嗎,在下解救歐家莊之時,曾經放跑賊酋,施那詐退之計。賊酋作惡多端,本應當堂擊斃,可小人為了一己性命,竟然放虎歸山,有罪於百姓。”
“這三嗎,小人在剿滅飛鯊島之時,未將島上賊人擄來民婦盡數遣返原籍,將其中一部分不願回家的收留於離島。不合我大漢戶籍管制之法。三罪並犯,在下認罪。”
砰。黃琬拍桌站起
“一派胡言。”
心想我是在這問罪呢,你倒表其了自己的仁心智計操守來了。
他也是真忍不了了,黃琬平日笑點就低,此刻若是不借機呵斥,恐怕又要當堂笑出聲來。
“我來告訴你到底犯了什麽罪。”
“你身為海外遺民,上得陸上卻不找官府登記造冊,至今還不算我大漢子民,此罪一也。”
“離島上下,據聞已有三千余人,卻未向朝廷納出糧稅,此罪二也。”
“你身有大才,前番文舉勸你出仕,你卻推三阻四,此罪三也。”
“這三罪你可認得?”
陳雲連忙抱拳行禮,一臉誠摯道。
“認得認得,在下罪無可恕。”
黃琬怎會不知他這認罪卻是缺乏誠意,不過雖知今日這下馬威已經失敗,但是還要繼續把戲唱下去。
“不過你初回漢疆,便身居這海外離島。這第一罪嗎,也可說是疏忽所致。文舉你說是吧。”
孔融哪會不知這是黃琬給台階下,連忙答道:“大人所言甚是。”
“這第二罪嗎,離島中人,據說先秦之時就有人居住,卻也不算有意為之,回頭登記造冊,便重回漢治好了。嗯,說起來剿滅賊寇之舉,也算有功,想來島內皆是純良之人,不如就免除徭役十年好了。”
堂內之人皆是高呼:“大人英明,處理甚公。”
“不過唯獨這第三罪,卻是罪不可恕。”
陳雲這邊毫無有罪在身的畏懼,點頭附和道:“大人所說甚是,卻是罪不可恕。”
噗...
笑到一半,
黃琬硬是憋住,臉上倒是冒出幾顆汗來。 待得恢復平靜,又板著臉喝道。
“既已認罪,來年就等著朝廷文書,那黃縣令便由你任著。離島也劃分給黃縣。”
陳雲雖知孔融將要遷官,此刻也是不由問道:“我若做這黃縣父母官,那孔大人怎麽辦?”
“文舉來年便會與我同赴京中為官,你就安心把黃縣治理好就是。”
黃琬見陳雲仍是躬身站在堂中,便上前將他扶回座位,方才語重心長的說道。
“太平道起事在即,東萊郡被太平道經營多年。何況那青兗交界之處的泰山之中,又有臧霸孫觀這等凶匪盤踞。此番你出仕黃縣,責任重大。”
如今的青州,太平道與匪患勢大,這黃琬雖是有心平叛。可朝中黨爭愈加劇烈,地方與中樞,孰輕孰重他自是醒的。便是他多年好友楊賜亦是決議返京,為這黨爭出力,他又怎能置身事外。
只是青州局勢危如累卵,可自他擔任刺史一職後,遍查青州官員。不是只顧一己私利整日斂財,便是空談國事,好高騖遠,缺乏實乾。縱有一二良才,可觀其平日作為,徒有梟雄之姿,未見憐民之念。若是扶持上位,只怕再造出幾個公孫瓚這種割據軍閥。
唯有這橫空出世的陳雲,既有離島作為根基,又能剿滅飛鯊島凶匪,並且心思漢室,懂得憐憫萬民,卻是個難得人才,所以才煞費苦心,演了這麽一出戲。
可惜陳雲這小子做事不按套路,又加上自己著實笑點低,眼瞅著是演砸了。
陳雲可不知道黃琬居然把他當成未來漢室棟梁在栽培。這黃縣毗鄰離島,若是在此出仕,自是最好不過。
“雲謝過大人,若是出仕黃縣,必會打擊貪腐,改善民生。”
未曾想他這標準回答倒是惹得黃琬不滿。
“若是往日,你這般回答也便是了。可如今形勢,將你破格推舉至黃縣,乃是為了青州。”
陳雲被他這一說反倒奇怪了,自己即便管著一個縣,可青州此地幅員遼闊,下轄三郡三國,僅說官職,他頭上就還有有太守,國相。自己一個一縣之令,又能做得何事。
黃琬見他面有不明,知他對這州內之事尚有不解之處,倒也不會怪他,耐心解釋起來。
“黃縣乃是東萊郡治所在。如今太平道活躍之地,正是東萊與城陽二郡。二郡太守雖有清流之名,但對刀兵之事,所知甚少。我已囑托東萊太守楊震,與你方便行事。允你主動出擊,便宜行事。”
黃琬放心將陳雲安插在黃縣,便是因為這東萊太守楊震乃是他至交好友楊賜的族人,即便不在青州,亦對其有莫大的影響力。
這黃老頭做買賣也太精明了,給了我一個縣令,就讓我去跟我老丈人拚命,找太平道火拚。你要給我一個刺史,那還不稱霸全球了。不成,咱可不能當冤大頭。
“離島雖然只有青壯三百,但大人既有此厚望,必會戰至最後一人,不讓那太平道妖人好過。”說這話時陳雲那一臉悲壯的,讓聽的人直接腦補出他們三百離島好漢,硬鋼十萬太平教眾,最後全軍覆沒的畫面。
黃琬倒也知道這要求難免有幾分為難陳雲,連忙安慰道。
“獻之倒也不必高估那太平道妖人,青州這方渠帥,雖然號稱教眾十萬,但實際能戰之力,應不過五千。我允你在黃縣本地編練青壯,黃縣稅收三年內歸你調用。以你之力,若能練得精兵千余,當能剿滅這青州境內太平道禍事。”
“何況若有用兵之時,可知會武安將軍,你二人互為臂助,這青州黃巾又有何懼。”
那武安國聽到黃琬這番發言,倒是心內微有不滿,他可不願被陳雲這黃毛小子節製。
他這神色怎會逃過陳雲雙眼,心想這外力看來是指望不上。
不過嘛......你們卻不知道張角是我老丈人,這青州渠帥管亥跟我也是老熟人。到時候稍微演那麽幾場戲給你們看看,戰功還不唾手可得,屆時升官發財美嘖嘖。
雖然心內做此打算,但臉上仍是一副為難道:
“可我這離島上下,至今還大多拿著木棍木叉,既缺少武器,也缺少甲胄啊。”
黃琬思慮片刻,咬了咬牙。
“我知你救得那歐達乃是冶煉大師,屆時自會讓鐵官給你送去精鐵,足矣讓你們充實武備。”
這青州一地,鐵礦乃是漢室少有的豐富之地。漢武帝時開啟鹽鐵官辦,全國設四十九處鐵官,僅青州便設置鐵官十二處。東漢三十九處鐵官中,青州佔了五處。
皆是居於諸州之首。
陳雲見好處撈的差不多了,便也見好就收。
黃琬這才松下一口氣,心道:這陳獻之既能不按套路出牌打得我措手不及,玩起套路要條件也是一把好手。
不錯不錯,只有這樣的人,才是我可以將青州一事交托之人。
他平素就愛聽各種鄉間趣事, 笑點極低。今日陳雲所言頗為生動有趣,便有了日後多讓他來到帳中,與他閑談的打算。
待得回到座位,便又是那副當朝高官的做派,輕描淡寫道:
“獻之此任甚重,一路之上,可多來我車中交流,這青州太平道一事,尚有許多內情讓你知曉。”
此語一出,堂內諸人皆是震驚。
黃琬乃是當朝大儒,又有賢名。只是忙於實務,從未收下任何弟子。今日此語,莫非他要收陳雲為弟子。
“唯有獻之這樣的賢才,才配得上刺史大人如此名師。”孔融見好友被如此重視,自是心內甚喜。
“我這義弟真是了不得,這黃琬日後入朝,假以時日,必然位列三公。居然動了收他為弟子的念頭。還好我見機的的早,與他結拜。”於禁這邊難免心生慶幸,對前番結義之事甚是得意。
“陳公子竟被如此看重,未來平步青雲之日指日可待。不行,這幾日我便要覓得機會,拜其為主。”王修認主的心思亦是更加堅定。
“我去,他居然被大儒看中,可不是我這一介武夫可以比較的。日後若他有事,看來還是要配合一些。”
東漢雖不像後世,重文輕武。可這世家大儒的光環,已是高過武人一頭。武安國會如此想倒也正常。
唯獨陳雲,尚且沉浸在如何讓管亥配合自己演戲立功的構思裡,對這黃琬邀他入車會晤,倒是心內清醒。
‘這老頭八成想聽我給他講段子。’
堂內之人,還真是只有他猜中了黃琬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