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見友人無事,但放下心來守在二人左右。
陳雲為掩尷尬,主動對那道袍老人行禮道:“路遇乞兒,也願出手援救,老丈真乃宅心仁厚之士。”
那老道似是不覺他們方才無禮窺視,淡然笑道:“生死本依天命,只是小女內有仁心,方才逆天而行。”
陳雲這後世之人哪裡會信什麽天命地命,原本對著老人的幾分敬意也消失無影。神色微惱道:“若依老丈所言,若是小姐不願出手,那老丈就會任這乞兒死去嗎?”
老人輕笑答道:“不知小友可識天時?”
此時陳雲已把這老人與那遊街串巷的江湖術士相提並論,語帶諷刺道:“在下不過是一鄉野村夫,隻知農時,不知天時。老丈既問,想來是知道了。”
那老人雖聽出他言語不敬,但仍是以笑應對。反是他身旁二人,對陳雲眼中漏出濃濃殺意,顯是對他態度氣極。
“如今世道,連年災荒,多有鄉民落草為寇,幽涼之地,又有異族作祟,連年戰亂之下,朝廷隻知橫征暴斂,徭役無度,搞得九州之地民不聊生。中樞的大人們,忙於黨爭,地方上的官吏大族,自保斂財。更有野心勃勃之輩,積攢實力,暗中窺探權柄。這天下,亂象已現。今日這乞兒即便得救,以他羸弱之軀,在此世道,又能活到幾時?”老人早已多年不與人爭執,今日見到陳雲,卻不知為何,竟然說出許多話語。
一番世情娓娓道來,卻把堂內諸人說的目瞪口呆,可心內思索片刻,卻也都點頭稱是。
陳雲自到三國以來,也是頭一次見到竟能把這未來變遷說的如此入木三分之人。陳雲心內暗道:這老頭肯定不是尋常人。
便在此時,原本昏睡的小土球,小泥巴二人嚶嚶醒轉,可惜那明黃道袍女子見二人醒轉,業已戴上鬥笠。輕紗之後,已經看不清容顏。
那小泥巴應是女子,看著那女子輕聲說道:“仙女姐姐,你樣子可真好看。我是死了到了仙境嗎?”
黃袍女子被她這童稚之言,逗得失聲輕笑。也不嫌她一身汙穢,輕撫額頭道:“姐姐不是仙女,你自然也還沒死。不過姐姐救你,可費了許多功夫,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才行。”
小泥巴輕輕點頭道:“嗯,仙女姐姐的話,小泥巴一定聽從。”
小石頭見兩人醒轉,不由大喜連忙拿出吃食,二人也是餓了多日,看見這雞鴨饅頭,頓時胃口大開。
卻不料黃袍女子又開口道:“你二人病體初愈,切勿暴飲暴食,吃飯也需細嚼慢咽才是。”
二人雖是心有不甘,但既然仙女姐姐發話,也只能聽從,只是小臉之上,多了不少委屈。
“穎兒,天色不早。我們這邊離去吧。”卻是那老人見這邊交流完畢,便起身想要離去。
走道陳雲身前,忍不住說道:“小友身處寒微,尚能體恤弱小,卻是個熱心之人。只是河流入海,鳥獸歸巢。峻嶺之中難覓人跡,寰宇之上不見仙蹤。人力終歸不可戰勝天命。”他見陳雲等人身著粗布破麻,但給這些乞兒卻帶來許多雞鴨魚鮮,倒是把陳雲當成舍身為人的熱血男兒了。
陳雲對這老人之語心內無語,斷然道:“堤壩和運河可讓江河改道,馴養多年的野獸也可入圈為糧。只要我輩奮爭向上,終究有一日,峻嶺之中也能修建別墅,寰宇之上亦可插翅飛天。”
那老道見陳雲語氣甚篤,只能搖頭輕笑幾聲,雖覺得他勇氣可嘉,
但卻覺得未免信口開河,便帶著三人朝外走去。 陳雲見老人如此態度,反而笑道:“今日陳雲,便在此逆天改命一番。小石頭,你等可願隨我而去。日後有我陳雲一口吃的,便不會讓你們餓著。”
小石頭早已經對陳雲心懷感激,聞聽此語眼中含淚,激動之下,已經發不出聲,只能狠狠點頭。
黃袍女子聽到此話,腳步不由一停,走到陳雲身前道:“壯士不知準備如何安置他們?”這女子身帶芬芳,吐氣如蘭,聞之令人心沁。
不過陳雲積憤之下,倒也無心欣賞,沉聲道:“在下乃海外之人,自是帶他們隨我前往海外避居。”
“今日小友雖可救他三人, 可這世間似他們這種何止千萬,不知道又能救下幾人?便是那偌大的朝廷,對著天下流離失所的孤兒不也束手無策。”卻是那老道又對他問道。
陳雲心想這老頭莫非杠精,便存心與他繼續杠上一番答道:“那是朝廷愚笨。我若是當政,便在全國各地置辦救助所,為每個孤兒登記造冊。再根據他們專長用心培養,聰明的去讀書經商,勤快的去種田養殖,力氣大的去從軍,手巧的去做匠人。等他們長大,自然知道與救助所互相幫扶,若是有無法生育的夫婦,還可進行領養,如此一來,形成良性循環,何談無策可解?”卻是把後世那套救助領養體系搬了出來。
老人初聽隻覺新奇,細想之下卻覺陳雲之法或許真的可行,並非憑空杜撰而成。他本就是管理數十萬教眾的宗教巨臂,見識自然不凡。雙手對陳雲行禮,恭敬道:“小友卻有大才,老兒方才輕慢了。不知小友如今在這臨淄何處,若是改日有閑,還想上門請教一二。”
陳雲見這老人倒也不似尋常杠精,還知認錯,見他畢竟老邁,便寬宏大量道:“老丈不必如此,小子如今暫居這西市武威車馬行。三日之內,應還在此。”
老人哈哈一笑道:“今日還有俗務纏身,便先告辭。三日之內,老朽必再前往拜會。”
陳雲目送四人出門,方才松下一口氣。心想這老頭究竟是誰,抬個杠也氣場這麽足,給他的壓迫感比這後世名將太史慈於禁還要厲害。
“陳兄。”一陣香風襲來,卻是那黃袍女子去而複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