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什麽樣的因果執念,能在血脈裡數千載不曾退散?”
因果之道強大無比,貫穿過去現在未來,冥河手中的因果鎖鏈也只是借著血脈顯現的一小部分。
冥河心中泛著疑惑,卻沒有干涉附體白袍書生的行動。
書生看著文弱,身體卻是比一般農夫還要好上許多,但見他行動頗為沉重,步履瞞珊的走在山路之上。
此山雲氣環繞,有股股靈氣,雖遠遠比不上白銀峽谷也不及連靈地也不算的空青山,但在這種年代也算得上是上佳。
“這是不是太過真實了?我體內的罪業應該沒有這方面的記憶吧?”
血脈是記憶,也是精神是傳承更是世世代代積累下來的罪孽。
但一般而言,血脈因果罪孽附帶的信息不會包括外界的信息。
冥河發覺事情與他的想象有些差別,在他想來血脈中的因果,記憶不了多少信息。
頂多能默默糊糊看到一點東西就算不錯,萬萬沒想到竟是高清無死角!
就在冥河思考的時候,書生也走到了終點,一個簡陋小院中。
“咦,相公今日怎回來得這麽早。”
小屋內正用雞毛撣子做清潔的素衣女子聽到響動,便急忙向著屋外趕來。
只是見到書生神情的她,原本紅潤的臉立即變白,手中的雞毛撣子掉落也不自知。
“容貌算不上佳,屬於內秀溫婉的一類,咦,竟還是隻鳥妖!”
冥河觀察女子一番,看出一些端倪,再內視自己附身的書生,更是有驚人發現。
“有幾分聖靈轉世的味道,又身攜大氣運,觀其氣度,也非凡俗,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有這般特殊?”
單從書生的身體來看,就十分特殊,頗有些類似逗留人間的聖賢。
“莫非,是類似唐三藏的傳經人?”
忽地,冥河腦中靈光一閃,隻覺看到未來的一些脈絡。
同時冥河利用血海一脈特有的神通,對書生身體以及血脈的解讀完成小半,從中獲取了一些記憶。
少年苦讀一心光耀門楣,卻敵不過妖邪天災,隻余己身存活。
青少年慕艾,愛上罪臣之女,終息了功名之心,男耕女織,種豆南山好不舒心。
然……
“碧心,那道士說的都是真的麽?”
冥河附身於書生身上,感受著書生心中的悲痛,由於情緒的波動,冥河對書生身體的解讀也更加深入。
“空青山?這座山叫作空青山?”
冥河從記憶中搜索到一個關鍵的名詞,不由皺眉。
“我是在青空山睡覺,又身懷因果,所以才會做這種夢麽?”
這種推測是有可能,但讓冥河皺眉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是巧合?還是景淵那廝早就預料到什麽,這才提下青空二字?”
“不對,不對,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場景,景淵應該也沒有這方面的預見。”
……
“……你是妖邪?”
書生雙目赤紅,卻是流不出一滴淚來,話語裡全是無奈。
“看來相公你知道了。”
“是妾身騙了你。”
素衣女子的臉已是,聲音十分淡然,她早就預料有這麽一天,也等這一天很久了。
她想要和長相廝守,也不想一直瞞著他,只是感知著書生懷中的那把靈器,她知道自己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東郭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書生說著,
腦中一直會響著老道士的話語。 “妖邪便是妖邪永遠不會改變,她便是能在你身前裝成人樣,你一個凡人又如何知道她背地裡做了些什麽?”
那些話語似乎還縈繞腦海裡,那個老道士的枯瘦模樣依舊清晰。
然而一切都晚了,書生知曉,大錯已然鑄成,是自己優柔寡斷才造成如今這個局面。
“夫君,我知曉你不是一般人,未來必定是有大成就的。”
“像我這樣的妖邪,能讓你這樣的人念著便已足夠。”
“動手罷。”
溫婉的人兒,閉雙眸,似悲戚,又似如同過去那樣等待著愛人給予自己驚喜。
“噗!”
利器傳入身體的聲音。
……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頭者超無頭者升槍殊刀殺跳水懸繩。
……”
道道金光在青羽鳥屍上閃爍,從中隱隱顯出一道虛幻靈魂。
書生不愧是天資卓絕,未來注定的聖者,便是沒有修行過道法,一篇偶爾見到的《往生咒》竟也能溝通陰間,為鬼魂引渡。
“你啊,就去輪回了,下一世莫要再執著於人。”
書生對著靈魂,淡淡的說道,只是新生魂魄,又是被仙家傳承法器所傷之妖邪,怎麽能聽明白,只是按著本能前往自己該去的地方。
……
“碧心姐姐!”
書生離開小屋後,一個虎頭少年看著打開的大門,看到那死去的鳥屍大喊。
……
數十載後,書生故地重遊,正巧見到有一名書生,在喂著一隻身披青羽,胸口白色的小鳥,小鳥身上沾染著些許妖氣。
……
冥河無語的看著外界變化,他倒是想做些改變,但一直沒有辦法驅動書生的身軀,似乎是書生本人意志精神太過強悍的原因。
另一方面,冥河雖附身在書生的身上,但書生若是不在脫離了小院所在的這座山,夢境就會變化,直接跳動到書生下一次來到青空山的時候。
他大概明白了這是個什麽樣的故事,大抵便是才子佳人又加上鬼怪的故事。
書生是類似唐僧的存在,不知為何一直逗留於此山中,家人被妖邪屠戮,對妖物天生厭惡,卻被女妖迷惑,便一直未曾出世。
後來道觀的老道士尋來又主張讓書生殺妻證道,沒想到反被女妖殺死。
書生一方面有家仇種族之仇,另一方面女妖殺了老道士,若是被道觀的人尋到,必然死後不得超生,所以他才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這之後,天高任鳥飛,與道觀接觸過,又極高天賦的書生,此後的路必然是一帆風順。
“只是,兄弟,你的執念,因果是什麽?”
冥河有些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