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營地發生騷亂的時候,周彥已經爬進了洞裡,在他身邊一旁就是那條峽谷裡潺潺的小溪。
要不是這條小溪,他一進山洞就能不知道東南西北暈了方向,因為洞口狹小的緣故,在夜裡山洞內完全就是漆黑一片。
周彥稍稍休息了一下,開始沿著溪水向它的上遊爬了過去。
盡管周彥的身體因為營養不良已經十分的矮小,但是這山洞內部遠不如洞口看上去那麽寬敞,還是讓他感覺頗為束手束腳的騰不開地方。
周彥緩慢的在山洞裡爬著,山洞裡的岩石極為粗糙,輕松就將他身上的粗布衣服磨破,直接將他身上刮下一層肉來。
周彥強行忍耐著手肘,掌心,膝蓋等所有與粗糙岩石有接觸的部位傳來的火燒般的疼痛,他現在每挪動一下身體都好似在遭受酷刑一樣,但是他絲毫不敢停下休息,他不敢賭峽谷裡的侍衛會不會追上來。
盡管爬行十分的痛苦,但是從心底講,他不僅不反感這種痛苦,反而真心的讚美它,因為這種疼痛生生將他從因為高燒有些迷糊的精神狀態給生生的疼到清醒。
“以現在的身體狀態只能期望這個洞穴不是太遠了,大概還能再堅持一陣子吧”
周彥邊爬邊不斷的自言自語,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一個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在這個無名的山洞裡,就好像他在船上第一次經歷暴雨,一個壯漢被一個大浪輕輕一卷掉下了船,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濺起來,也沒有人會去救他的樣子。
一個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逝,正是那一次的刺激,讓周彥認識到了那種無聲的死亡,從那以後就定下了一個目標,就算是死,他也要弄出一個驚天的聲響,他絕不要無聲無息的死去,他不怕死,但是他害怕那種無聲無息的死。
周彥回想著那個壯漢掉下船的樣子,終於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害怕像他一樣了,不是死的悄無聲息,而是完全沒有意義,他周彥不想就這樣窩窩囊囊的死去。
想到這裡周彥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力量開始充斥著四肢,連難以忍受的眩暈都好似好轉了一樣。
正在周彥開始加快速度向前爬的時候,突然聽見洞穴的深處開始傳出來一絲絲悶雷般的聲音。
周彥心下奇怪,開始趁著精神好轉,繼續向前爬了過去。
隨著周彥一直向前爬,洞穴上方的岩石也越來越高,逐漸在石壁上出現了一些散發著微光的礦石,這些礦石給漆黑的山洞帶來了僅有的一絲光亮。
漸漸地,當上方的岩石越來越高直到已經足以允許周彥站起身時,周彥終於看到了那個悶雷聲的來源。
借著那些會發光的礦石,周彥大致看清了眼前的情況,這是一個大溶洞,有一條小瀑布從遠遠的一側石壁奔騰而下,直接注入了溶洞下方的這個大湖裡,而自己順著爬的這個小溪,只不過是大湖眾多出水口的其中一個。
周彥看著這樣一幅畫面,他的心裡泛起了一絲絲絕望,他知道自己能夠爬出去的希望已經很渺茫了,沒有體力,沒有食物,沒有方向。
周彥靠著石壁,緩緩地坐了下來,他在這一刻徹底放棄了求生的欲望,即使是他害怕的那種死法或者是復仇的念頭也不能再支撐他走下去了,他在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覺得快些死去也是一種解脫。
周彥靠著石壁,低著頭不知道自己該想些什麽,當他選擇放棄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開始變得愈發沉重。
走到這就要結束了嗎?周彥雖說已經選擇了放棄,
但是想著船上親人們的死狀,“真是不甘心啊,還沒有給你們報仇,對不起,原諒我,對不起,對不起。。。。” 周彥抱著雙腿,將頭埋在腿上,嘴裡還在不斷地呢喃著,身體也開始不停地抽搐,淚水開始不斷地滑落到地面上。
就這樣呆了一會,周彥猛地抬起頭,嘴裡大喊著:“對不起,大家,我盡力了,我來陪你們了!”
話音剛落,周彥像是沒了骨頭一樣順著石壁滑倒在地面上開始了放聲大哭,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走向哪裡。
這幾天不斷地逃命所積累的負面情緒徹底被引爆,周彥癱在地上哭了一會,晃晃悠悠的扶著石壁站了起來。
周彥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逐漸脫離他的控制,長時間的逃命和傷痛一直在不斷地折磨著他,全憑著一顆報仇的心和活下去的意念支撐著他才能走了這麽遠。
但是現在,周彥只能晃晃悠悠的向著大湖走去,既然沒有了活著的希望,他決定為自己選一個漂亮的墓室。
周彥將身體緩緩地沉入了湖中,他抬頭看了看溶洞上邊布滿的發光礦石,在他眼眶中淚水的模糊下,像極了在船上時,躺在甲板上看到的那一片深邃的星空。
真美啊,周彥一邊想著一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正當周彥馬上就要閉上了眼睛,身體也只剩一個腦袋還露在水面上時,突然一點怪異的光傳入了他的視野。
周彥奇怪的睜開眼睛,發現那一點奇怪的光並不是自己的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而在光點的後邊一個人形的陰影正在不斷地晃動。
周彥愣了一下,趕忙晃動了一下手腳,在船上練就的好水性有了用武之地,周彥用力掙扎著向光點的那一邊劃去,邊用力劃周彥還在高聲呼喊,但是因為瀑布的響聲,他不能確定呼喊聲有沒有被那邊的人影聽見。
正在周彥不斷向著光點靠近時,一股被瀑布激起的浪花向著他拍了過來,早已沒了體力的周彥盡管水性很好,卻還是被拍到了水裡。
被拍進水裡的周彥沒有了力氣再掙扎著回到水面上,只能抽了抽嘴,無聲地嘲笑了自己一下便因為力竭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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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彥感覺自己這一陣的經歷已經不能用大起大落來形容了,簡直比大起大落還要大起大落,文學素養的匱乏限制了他此刻能想出來的形容詞。
在湖裡他昏迷時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面對很多次明明有了希望最後卻又都讓他絕望的人生,他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但是這一次老天爺卻又沒有讓他失望。
他在湖裡最後的幾聲呼喊吸引到了那個光點的注意,而那個光點現在正趴在自己躺的床邊。
看著正在床邊呼呼大睡的少女,也就是那個光點,他的救命恩人,周彥陷入了沉思,至於沉思的焦點倒不是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和他自己的身體狀況等,而是他該怎麽去叫醒那個少女,因為她睡覺時粗心的壓住了他受傷最嚴重的左小腿,更不要提少女睡到正香時流下的口水也馬上就要滴落下來了。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為這件事發愁了,因為房子的外邊傳來了一陣響亮的吆喝聲將少女給吵醒了,至於另外一個焦點——那一條細線般的口水也終於滴落到了周彥的腿上。
少女茫然的抬起頭,看見周彥已經醒了過來十分開心,正要說話,卻發現周彥正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自己剛剛趴著的位置,少女奇怪的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很快便發現了那一灘奇怪的水跡。
少女也不傻,腦袋一轉就想明白了那是什麽,少女的臉唰一下紅了起來,趕忙搶在周彥出聲前說道:“阿爹回來了,你先在床上歇會,我去幫阿爹卸貨。”
少女剛說完沒等周彥說話就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晃動著兩個亞麻色的麻花辮跑了出去。
見到少女這樣,周彥自然也不好挽留,只能笑了一下,心裡想著,看來這一次終於不用再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