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少爺,該起床了。”
聲音伴隨著輕微的搖晃,謝小風從沉睡中醒來,隱約間看見一抹荷花色的淡粉,睜開眼,只見床邊正站著一名清麗的女子。
謝小風剛剛睡醒,腦袋還有些昏沉,見到清麗女子,不由得問道:“含玉,你怎麽在這裡?”
見到他一臉迷糊的樣子,清麗女子不由得掩嘴輕笑,柔聲道:“少爺你認錯了,我是含月。”
正說著,房門被推開,身穿淡藍色長裙的女子端著水盆走了進來,邊走邊問道:“姐姐,少爺醒了嗎?”
……
含月、含玉這對雙胞姐妹只是小插曲,謝小風一邊在的兩姐妹的侍奉下洗漱著,一邊開口問道:“今天你們兩個怎麽過來了,母親那邊不用管嗎,話說潤書兒哪去了?”
聽到他的問題,正在幫他穿衣的含月抬頭答道:“潤書兒今早急急忙忙跑來找夫人,好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時半會兒走不脫,夫人擔心少爺這邊沒人侍奉,就讓我們姐妹兩個過來了。”
“那丫頭能有什麽重要的事?”
謝小風一臉的好奇,但含月只是搖了搖頭,輕聲道:“這我也不知道,夫人隻說讓少爺早點過去餐廳。”
……
餐廳裡,謝小風覺得氛圍有些不對。
謝家門戶不小,但多是仆役下人,主家只有謝小風及其父母,總共三人,人少規矩卻不少。
就比如每日早餐,身為家主的謝文公總是會在餐前先替妻兒各添一筷或是一杓,然後是謝小風替父母夾菜,形式簡單,卻能以此顯示謝家父慈子孝、夫妻和睦。
這種互相添碗的舉動早在謝小風能自己爬上餐桌那天便開始了,按謝文公的說法,若是以後謝小風有了子嗣,也要這樣教導。
可是今天,他這位恪守陳規十多年的父親,卻難得的沒有動作,母親也同樣安靜的陪坐在旁,兩人沒有去動碗筷,只是一起盯著謝小風,不說話。
跟著謝小風一起來的含月、含玉兩姐妹走回到謝母身後,而一大早就不見了身影的潤書兒此時也悄悄回到了謝小風旁邊,乖乖侍立著。
莫名的,謝小風被父母盯得一陣心虛,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麽了,父親,莫非今日有事要談?”
謝文公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眼神複雜的看著謝小風,許久過後,這才緩緩出聲,說道:“我兒昨夜三更仍未就寢吧?”
聞言,謝小風掃了一眼在旁侍立的潤書兒,小丫鬟立刻羞愧的低下了頭。
謝小風明白了原因,也沒有去怪她,而是面向謝文公,認真的回答剛才的問題。
“確有此事。”
他點頭,開口解釋道:“昨夜有些靈感,不敢耽誤,便拖得晚了一些。”
“哦!”
聽他說完,謝文公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好奇的問道:“那可是又寫了什麽好文章?”
這話戳在點上,謝小風也不敢詳說,隻好糊弄道:“這個倒也沒有,昏昏沉沉之際哪裡寫得出什麽好文章。”
誰知,坐在餐桌對面的謝文公面色驟變,冷哼一聲,原本好奇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
“我看未必吧。”
說著,他抬起手,從桌下拍出一疊紙來,重重的丟在桌上,謝小風眼尖,一下就認出了上面是自己的字跡,立馬察覺到了不妙。
“謝家向來就是書香門第,但你看看你寫的這些,好好看看......”
謝文公指著面前的紙堆,
氣的說不上話來。 雖然已經猜到了某個可能,但謝小風還是心存僥幸的拿起這疊紙,翻開一看,果然是自己悄悄寫了快一個月的文稿,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散去。
自己這是被出賣了,二五仔不用猜都知道是誰了!
謝小風沒好氣的瞪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潤書兒,這丫頭年紀小,經事也少,頓時嚇得慌了神,卻又不敢開口辯解,只能把頭埋得更低,不去和謝小風對視,委屈得像一隻鵪鶉。
就在這時,謝文公的聲音響起。
“你看她做什麽,做錯事的是你,臨到頭卻還欺負起丫鬟來了,我平時是這麽教你的嗎?”
一邊說著,謝父突然站起了身,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憤怒表情,居高臨下的朝著謝小風看來。
謝小風被訓責,不禁回想起以前犯錯時被懲戒的場景,下意識的低頭避開謝父投來的目光,這低頭的舉動卻和潤書兒莫名一致。
謝小風低著頭,耳旁有風聲響起,但不知為何又停了下來。
他好奇的抬頭,卻是謝文公剛剛收回了抬起的手,正摟住袖子在撫胸,做著深呼吸的動作,顯然是在努力平複自己暴躁的情緒。
直到這時,謝小風才想起來,自己上個月剛滿的十六歲,依照謝家的規矩,男子年滿十六,犯錯之後,哪怕是親生父親也不再能隨意動手......
......而是應該換成家法!
想到這裡謝小風面色更苦,何謂謝家家法?
簡單兩個字,那就是——鞭笞。
謝小風可不願意受這個罪,相比之下他更願意謝文公抽他一頓。
可惜,此時的謝文公已經平複好了情緒,顯然是準備要動用家法了!
這種時候,只有一個人能幫自己了,謝小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向了在場的另一位主家——他的母親。
……
………
都說慈母多敗兒,謝小風以前也相當認同這句話,可現在這個“敗兒”是他自己,那他可就不認同了。
他現在隻認世上只有媽媽好!
看到自家孩子可憐的眼神,謝母歎了口氣,起身拖住謝父的袖子,開口勸道:“老爺,你先消消氣,別為了幾張紙氣壞了身子。”
“幾張紙?!”
聽到謝母的話,謝父的情緒頓時激動起來,吹著胡子大聲道:“這怎麽會是幾張紙,這是謝家的恥辱,要真讓他賣出去了,我謝家還如何在鳳林郡中立足, 只怕家族百年積累的名聲全要讓他給敗出去!”
聽到他這麽說,謝小風愣了,搞不懂自己只不過是和人約稿而已,怎麽就牽扯到家族名聲來了!
同樣不解的還有謝母,她好奇的問道:“老爺此話怎講,莫非這裡頭還有其他說道之處不成?”
到了這時,謝文公也差不多氣消了,他坐了回來,反過來握住妻子的手,歎聲道:“夫人你有所不知,這事還得從兩個月前說起,當日我受邀參加郡守王大人所設宴席,宴中時,劉家那老匹夫起身誇話,滿嘴狂言,我便隨口指正了他兩句,結果因此和他起了爭執,當時......”
突然,手上被人用力捏了一下,謝父吃痛,連忙停下話來,詫異的看了一眼妻子,兩人目光交匯,謝父很快便清醒過來,神色凜然的看了看左右,顯然是意識到自己一時失態說漏了嘴。
幸好謝母反應快,揮了揮手,朝在場的幾名丫鬟說道:“含月、含玉留下,其他人先退出去罷,聽到我吩咐再進來。”
“是。”
眾人應聲,站在謝小風身邊的潤書兒也一臉惶惶,顯然是未曾想到因為自己告狀一事,居然會牽扯出不能對外明言的大事。
不過好在謝母心細,瞟見潤書兒躊躇的表情,不由笑道:“潤書兒也莫擔心,這事不怪你,倒不如說多虧了你,若是沒有你來告狀,只怕風兒已經鑄成大錯,且安心去歇息吧。”
聽了這話,小丫鬟剛剛皺巴巴的小臉立馬就舒展開來了,躬身答“是”,跟著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