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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騎京陽錄》第13章:詭計
  “天師城高手眾多,其中以東三峰青龍七宿,與鬥牛宮天罡四聖為尊。其中天罡四聖分別為東三峰青龍七宿之首柏林上人,南三峰朱雀七宿之首沈庚上人,與西三峰白虎七宿之首李雄,北三峰玄武七宿之首楊信。柏林上人既是青龍七宿之首,亦為天罡四聖之首,為天師城掌教張天師師弟,法力通天,功法非常,傳言功法遠在張天師之上。陸遊曾言之曰:柏林上人之於東境,如定海神針。不過多年來未曾於拂陽山露面,世間已有傳言柏林上人已然駕鶴。天師城僅憑借柏林上人之名以鎮魏國耳。”

  ——《赤洲記.天師城本紀》

  一聲呵斥之下,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不遠處正站著一冷面寒霜的中年女子,頭髮盡白,看上去頗有威嚴。此人正是西方七宿中,白虎營的胃土雉宋庚。

  宋庚平日裡不苟言笑,此番年紀更是嚴厲非常,眾峰師兄弟皆怕她怕的厲害。見宋庚到此,便不敢多言。許多白虎營的年輕法士更是抱頭鼠竄,生怕被師傅看到。

  宋庚走到莊晚晴面前,冷哼一聲道:“還不脫下你這如此誇張的衣著?”說完環顧四周,對著一眾娵訾峰的女弟子說道:“你們一個個不學無術,掌教真人傳爾等易容之術,卻是讓你們用來化妝臭美的麽?”

  眾女子聽到宋庚如此說話,心中不免略有怒意,但也敢怒不敢言,隻得一個個進了廂房內,將臉上妝容與身上衣著紛紛換下。各峰弟子見沒得玩了,也都紛紛散去。

  陸猴兒此刻趴在假山上憤憤不平道:“哼,這個老女人,就是看不得我們娵訾峰上一點好,每日拉長了臉,好像別人欠她錢財一樣。怪不得這麽大年紀還沒人要。”

  姬彥歌聽得好笑,便問道:“宋師伯為何發這麽大脾氣啊。。。”

  陸猴兒此刻拍了一下姬彥歌的腦袋道:“這還不簡單?寂寞唄。”說罷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只是這一句話說得聲音頗大,讓一眾弟子聽了個真切,紛紛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但宋庚目光所過,便又是噤若寒蟬,不敢發聲了。

  宋庚也聽得陸猴兒這話,臉部臊的通紅,大怒之下指著兩人罵道:“好你兩個不尊師長的小娃娃,哪個峰的,師傅是誰?”

  陸猴兒此刻見自己闖了禍,便低頭趴在假山上不敢說話,姬彥歌此刻見師伯發火,隻得硬著頭皮說道:“宋師伯,我們。。。我們是星紀峰的。師傅是。。。師傅是李弘上人。”

  宋庚手掌一吸,便將姬彥歌吸至掌心,放在地上說道:“你這小娃,叫得什麽名字,為何方才出此目無師長的輕薄言語?”

  姬彥歌心中大呼冤枉,向假山上看了一眼,只見陸猴兒此刻拱手作揖,便也不好出賣朋友,隻得撓了撓頭道:“師伯,我。。。”一句話還未曾說完,便又是低下頭去,嘴裡嘟囔著又沒說錯,引得眾人又是一陣訕笑。

  宋庚聽聞姬彥歌不肯認錯還嘴硬,便怒上心來,拿出別在腰間的戒尺,對著姬彥歌當頭打去。鄭沅心軟,一把抓住戒尺,笑著對宋庚說道:“師姐,這小娃兒雖口無遮攔,但是童言無忌,何必動這麽大怒氣?”

  可宋庚見鄭沅伸手,便陰陽怪氣的說道:“喲,鄭師妹,好金貴的一對玉鐲啊。”

  鄭沅見自己伸手,袖口間當日李雄送的玉鐲顯露出來,便收回手,落落大方的笑著說道:“普普通通的一對鐲子,哪裡能談得上金貴二字。”

  可宋庚明顯不領情道:“禮輕情意重啊,

師妹也是好福氣,有情郎夜晚來這娵訾峰上,不顧當年陸師伯下的禁令,為師妹送這金銀首飾,自然是金貴的很。”  鄭沅已然聽得宋庚這話中帶刺,不怒反笑道:“不用師姐提醒,只是師姐若是想要,也得有人送麽不是?”

  這一句反諷之語,嘲笑她至今也未有婚配,正好是扎進了宋庚心坎裡。宋庚卻也不好對著同門師姐妹發作,只能指著身邊的姬彥歌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小畜生將來也定是此番不知廉恥之人!”說罷手中戒尺結結實實的打在姬彥歌頭上,直接給姬彥歌打的哎喲一聲,一屁股栽在地上,抱著頭揉個不停。

  “咳咳。。。”此時一陣乾咳從兩人背後傳來,兩人回頭,只見李弘不知何時已然站在兩人身後。宋庚饒是再凶惡,面對著年長自己幾十歲的師兄李弘,也隻得收起脾氣,對著李弘彎腰行禮。

  李弘此刻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繞過二人將地上正捂著頭的姬彥歌拉起,對著姬彥歌說道:

  “彥歌,她打你一尺,你還她一拳!”

  這話一出,眾人當時便愣在當場。姬彥歌更是看了看李弘那張花白胡子的臉,又看了看宋庚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撓了撓頭半天也沒敢出手,回頭看了看面色尷尬的鄭沅,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辦,但頭上此時還隱隱作痛,姬彥歌便橫下心來,小嘴一抿,對著宋庚的腿就是一拳。

  眾弟子暗暗驚呼,心中紛紛同情這小童姬彥歌。這七八歲孩子的一拳,雖然不重,但是毫無疑問比打臉都疼。可想而知今後這小童在天師城的日子,估計是難過了。

  姬彥歌此時見陸猴兒在假山上對著眉飛色舞,同時又看見盧奉先對著自己暗暗比起大拇指,這一幕正好又被換裝出來的莊晚晴看在眼裡,對著自己暗暗發笑,同時也豎起大拇指使著眼色。便憨憨一笑,只是宋庚聽著這一笑,頓時滿臉豬肝色。

  眼看著就要動怒,肩膀卻是被人輕輕一拍,宋庚回頭,只見沈庚此刻已然來此。三人見天罡四聖的井木犴到場,便紛紛收了脾氣,再次彎腰行禮。

  沈庚笑道:“你看看你們三個,加起來都一百多歲的人了,還玩這種無聊遊戲。”說罷低頭看向姬彥歌,嘿嘿一笑,露出兩個已然發黃的門牙,將姬彥歌抱在懷中道:“我看,這上梁很正,下梁也不歪。宋師侄是替星紀峰多慮了。”

  宋庚吃癟,見沈庚此刻完全沒有站在自己這裡的意思,反而還話裡有話,便只能低頭行禮,連連稱是,而後對著鄭沅冷哼一聲,轉頭走出了這星紀峰。

  好好的一節易容課不歡而散,弄的眾弟子紛紛馭劍飛回本峰。此時陸猴兒從假山上跳下來,對著沈庚懷中的姬彥歌笑道:“好兄弟!彥歌,你說你想吃什麽,我讓我娘馬上做!”

  沈庚卻是為老不尊道:“怎麽,隻記著你好兄弟,卻忘了我老頭子?要不是過來打個圓場,這小彥歌還不得被扒層皮去。”

  陸猴兒嘿嘿一笑:“那當然了,我拿來過來的東西,分沈師公一半如何?”

  這時沈庚哈哈大笑道:“甚好甚好!這買賣做得值當。最好能從你爹的地窖下面拿些老酒,反正你爹你爺爺也不喝這個,我都聽見那些酒水日夜歎息了。”

  陸猴兒眉毛一挑:“沈師公還能聽見酒水歎息?”

  這時沈庚不禁一笑,又是露出兩個發黃的門牙,煞有介事的對著兩個孩子道:“那可不?朱雀營往上即可教授這門功法,喚做一門通萬念。特別對那些久年生精怪之物頗有神效。”

  姬彥歌這時拽住沈庚的胳膊道:“那師公你能不能教教我們?”

  沈庚面露難色,眉頭一皺,口中直道不可,但眼神卻偷偷斜眼看向兩個孩子。陸猴兒機靈萬分,隨即會意過來道:

  “我給師公從我爹的地窖下偷上三瓶好酒,沈師公便把這一門通萬念教授於我二人如何?”

  沈庚聞言眼中精光大放,哈哈大笑著蹲下道:“如此甚好!不過我們三人有言在先,這等功法可不能說於第四人聽,更不可偷偷對萬物施展。如若違約,那莫說三瓶,就是把你爹的酒窖搬過來,老頭子我也不觸這個霉頭。”

  兩個孩童聞言大喜,當下與沈庚擊掌為誓,歡喜的去了。

  臨走還被沈庚叫道:“陸猴兒!拿那青花瓷瓶的!”

  西騎,忽思目城下。

  薄奚圖已然等了半天,也不見對方有回信。卻聽得城門之上腳步亂雜,而後抬頭一看,那些蠕蠕人雖然彎了腰走,但身材高大還是不免露出頭來。

  薄奚圖召拔烈仆蘭二人至身前道:“傳令下去,蠕蠕人似是在更換城防,莫不是橫下心來不交人,要跟我等開戰了。”

  拔烈此時大怒一聲:“這些蠕蠕人吃了熊膽不成?這是公然要造反?”

  仆蘭笑道:“管他呢,你從軍晚不知,這蠕蠕人早就造反過好幾次了。只不過此次都翻不出什麽大花來。這次估計又是虎頭蛇尾,鬱久閭這老家夥看來是昏了頭,好好的漠南王汗不做,偏要學祖輩造反起來。”

  薄奚圖冷哼一聲道:“這鬱久閭被招安後雖冠名漠南柔髯王汗,但實際就是個幾個部落首領。真正該提防的,是漠北不肯歸附的柔髯和唐兀余孽。再說了,這城內好死不死也該有個千人駐軍,我等兩百九十九,如何對敵之?”

  仆蘭這時問道:“校尉,不如我等暫時撤兵,派薩格訂住這這裡。待畢路斯守軍到了再圖攻城之法?”

  薄奚圖抬頭看向東邊畢路斯大城方向,喃喃自語道:“恐怕畢路斯守軍不會來了。。。”

  忽思目城內。

  伯顏此刻召集城內柔髯余部首領,宣布了鬱久閭死訊和鬱久閭之子脫脫即位。脫脫看上去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坐在王庭之上看著一眾比自己年紀大上許多的老頭對著自己跪拜,心中更是不知今後何為。

  可憐一個孩子,哪裡懂得權術爭鬥?眾首領名為拜脫脫,實為拜額森。額森加冕柔髯太師一職,眾首領雖心中不服,但此刻見卓羅斯家九位兄弟已然事成,也不好再有異意。隻得跪地拜服。

  伯顏見脫脫只是呆呆的看著眾人,也不說話,便走上前去,對著脫脫耳邊言道:

  “王汗可以下令,讓眾首領起身入座了。”

  這時脫脫像是反應過來,立馬照著伯顏的話讓眾首領起來。眾人正要入座間,只見額森三弟納哈出快步進門,向著額森叫道:“大哥!城外西騎騎兵消失不見了。”

  眾首領立馬慌張起來,這西騎人從不輕言棄城脫戰,如此消失不見,恐有變數。額森卻笑著回道:“諸位莫慌。三弟,你立馬派老七和老八出城,別忘了,帶上牙群。”

  見納哈出出門,額森臉上笑容逐漸消失,而後陰沉著臉對著脫脫行禮道:“王汗,西騎伊爾德拓跋楊淳,欺壓我柔髯百姓二十余年。現如今突然攻忽思目城,怕是要將我柔髯趕盡殺絕。臣懇請王汗允許額森率兵出擊之,而後與眾位首領移步東進安全之地,再做商議。”

  堂下一首領急道:“太師,東邊哪裡有安全之地啊?不若我等一路向北,尋找我柔髯殘部,而後在從長計議。”

  額森此刻回頭陰沉的看向這說話之人,將那人嚇得心中一怔。額森眼光深邃,似乎能看穿人的心思,盯了半晌,而後又是陰沉一笑道:“東進安全之地,即是畢路斯城。”

  西騎,畢路斯城內。

  城內火光衝天,城門大開。似乎剛剛結束一場戰役。城牆之上守軍身著銀黑盔甲,染滿鮮血。看裝扮,似是乾軍。

  而此時城牆之上緩緩走下兩人,左邊一人渾身黑衣,頭戴面具。右邊一老者身材修長,面容消瘦。兩人雖經歷一番大戰,卻不似眾人般狼狽不堪。

  此二人,正是西騎外務喉管司司候花狸,與大魏前衛指揮司指揮使姬唐印。姬唐印此刻一言不發,面色凝重。花狸卻是賠笑道:“唐印兄方才功法。似是勝過當年定州一戰數倍啊。想必唐印兄這一身功法已然大成。”

  姬唐印面無表情道:“祖宗功法,唐印這輩子估計都不可參透。花狸司候也不必說這個,現如今城已破,可以告訴老朽此行西進的真正目的了吧。”

  花狸笑道:“方才攻城之前,不是已經給唐印兄看了副相手諭了麽?這一切都是副相計策,跟小人無關啊。”

  姬唐印此刻冷哼一聲道:“換裝騙得西騎人開城,而後毒殺那些還未曾上馬的西騎將士,而後事成嫁禍乾軍。如此陰險詭計,豈是我大魏軍士之所為?”

  “哈哈哈哈哈,唐印兄終究不是行伍之人。”花狸負手而笑道:“此行我喉管司率我大魏軍士僅僅幾千人,倘若真的像唐印兄所想,擺開陣勢公平的對決一次,我軍絕無勝算。”

  花狸此刻轉身對著姬唐印又說道:“反正我喉管司也不是第一次乾這種髒活,唐印兄如若覺得花狸此行不堪,那花狸也隻得向唐印兄陪個不是,汙了兄長的雙眼了。”

  姬唐印此刻好似渾身無力,歎息一聲不再說話。隻覺得自己好似海中一舟,身不由己。喉管司此番作為,雖不為正道,但成效明顯。萬人守軍的畢路斯城幾乎沒什麽抵抗就落入魏國之手,況且此城乃當朝副相王侯姬無丁所言,更是不該自己多說什麽。

  “花狸兄勿怪,是唐印失言了。”姬唐印說完便背過臉去,拱手向花狸行禮:“只是愚兄有一事不明,為何我軍拿下畢路斯城,要換上乾朝軍服?恐怕不止掩人耳目這麽簡單吧。”

  花狸哈哈一笑道:“唐印兄不懂,這畢路斯城,我軍拿下,也沒想守。”

  姬唐印此刻眉頭一皺道:“還請花狸兄賜教。”

  花狸此刻抬頭環顧四周道:“唐印兄請看,這畢路斯位於乾朝西騎之見,離我大魏千裡之遙。雖是重鎮,但還是雞肋一般食之無味。隻好當做個見面禮,送與別人了。”

  姬唐印此刻恍然大呼道:“原來是要送給乾朝?”

  花狸又是哈哈大笑一聲道:“副相雖未在手諭中言明,但依我之見,乾朝是萬萬沒這個命拿的。恐怕,接這畢路斯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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