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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情詩與劍榜》第五十四章 欺我孟氏門下無人!
  孟儀甫口中的青年人,外地口音,不久前來到澗南園,專程前往孟浩然墳前祭奠,所攜祭品甚為豐厚——
  自從孟浩然的死訊經陳成再經三大詩榜傳訊天下之後,這幾個月來前往浩然墓祭奠的人絡繹不絕。
  既有聞名天下的名士,前度陳成邀請來襄陽參加“詩道會”的詩人們;
  也有不諳世故,單純仰慕孟夫子才學的小迷弟。
  這個青年人表現與旁人有所不同,叩拜之際,情不能已,以至於幾次哭到暈厥。
  孟儀甫還以為對方是父親生前的故交,問了才知道,對方從來沒有見過父親,只是單純在文字中得知的孟夫子絕世風華,仰慕已久。
  之前就想來拜訪夫子,誰知不遠千裡而來後,斯人已逝。
  孟儀甫見對方如此忱摯,感動之下,還留對方吃了一頓午飯。
  隨後對方還在村子裡廣求孟浩然遺稿,不但孟儀甫找了一些給他,連叔叔孟洗然都把自己給大哥編的詩集送給了對方。
  “阿兄,你中了叵測人的奸計了!”陳成聽完事件經過,搖頭歎息道。
  孟儀甫不解其故。
  “他哪裡是仰慕夫子的才學,分明是竊夫子的詩文——為自己所用啊!”陳成將前後一結合,大略就猜到了脈絡。
  古代信息不暢,孟浩然固然有許多天下聞名、耳熟能詳的名作,可當他幽居鄉間,有時信筆寫就的詩稿,世人並不所知。
  把孟夫子那些不為人知的詩,拿出去了,就說是自己所作,不要說蒙在鼓裡的世人了,就算是孟夫子的那些朋友,也未必能辨別得出來!
  也不是很遠,幾十年前的武周時期,就有大詩人宋之問,為了剽竊外甥劉希夷的《代悲白頭翁》中“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名句,對方不允後將親外甥悶殺!(懸案)
  如今正是詩歌繁榮、人才輩出的年代,如不是偷竊了孟夫子的詩,還能有誰敢說自己“無敵於江左”?
  當然,如果有識貨的人問起來,為何詩風看起來那麽像孟襄陽的?
  可以答:因為我是孟浩然唯一傳人呀!
  寫詩不像我老師,還能像誰?
  卑鄙啊,卑鄙!
  這種卑鄙的手段,聽起來,聽起來……
  有點耳熟……
  因為貌似小陳自己也是這麽乾的。
  但小陳覺得自己或者說大多數穿越後的“文抄公”,性質與公然剽竊他人詩文還是有所不同的。
  因為我剽竊的時候,原作者還沒有寫出來此篇,說不定人家以後還會寫出更好的——
  比如小陳剽竊過張九齡的《感遇》詩的一首,張丞相貶謫之後再寫《感遇》組詩,雖然沒有“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這首,但反而還多寫了幾首別的,更加超妙,為世人廣為傳頌。
  不但沒有造成任何壞處,反而還激發了原作者的創作欲,促進了詩壇繁榮!(當然了,陳成這小子一向很會為自己開脫就是了。)
  剽竊別人已有的詩文就很可惡了,孟夫子留存於世的詩,都是他嘔心瀝血所作,而且原作者已經亡故,不可能爬出來跟你打筆墨官司!
  著實可惡!
  這是欺我孟氏門下無人啊!
  孟儀甫看到小陳如此憤慨,再聯想“叵測人”借著亡父的冷門詩歌在外面招搖撞騙,一時也是火起:“著實可惡!若非萇弟特意前來襄陽知我,我與叔父竟然全被蒙在鼓裡!我還貼他一頓飯呢!真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我非得到衙門告他去!”
  陳成搖搖頭:“官方不會接這種案子的,何況無根無據,怎麽告狀?到時候人家反咬一口,還說孟夫子抄襲他的呢!”
  孟儀甫覺得十一郎說得對,可說孟夫子抄襲別人……
  孟夫子還需要抄別人麽……
  有些無語。
  問題就在這裡,古代沒有版權制度,就算抄襲被當場抓獲,也拿人家沒有辦法。
  只是有少數官員實行過類似版權的禁止翻版的法規——
  比如白居易的詩為何沒有版權糾紛、偽托懸案,因為他活著的時候就編輯了《白氏長慶集》,刊行於世,再經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不斷翻新,連新羅、日本都傳遍了,別人還怎麽動他的歪腦筋?
  李白、杜甫包括孟夫子——活著的時候都沒有好好編自己的集子,所以詩文流失嚴重,有的詩文作者究竟是誰,世人莫衷一是。
  白居易等人畢竟是個例,最後都沒有正式通行。
  因此你要是在唐代詩文被人抄襲了,那也是白抄襲了了,作案者照樣逍遙。
  只有宋朝在這方面不可謂不先進,被小陳斥為“垃圾”的宋高宗,曾明確規定了文集出版必須有專人負責,檢測是否侵權。(當然,小陳斥責趙構是因為他殘害嶽飛嶽爺爺,並不是說禁絕“文抄公”的行為應該禁絕。)
  後來朱熹寫了本《四書問答》,還沒來得及修整發表卻被別人搶先一步印刷發出了,朱熹為此把對方告到官府,有案可依,官司還打贏了。
  以後的大宋百姓遍有了版權意識。(只可惜到了明清,又倒退回去了,這是後話。)
  “如今之計,萇弟看應該如何處理呢?”孟儀甫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束手無策。
  陳成冷笑:“哼,若是旁人也就罷了,欺負到我頭上來了,肯定饒不了他!官府治不了他,我來治!——要不然這幾年我叫江森苦練槍棒功夫,為的是什麽?”
  江森大驚, 咳了一聲道:“二公子,抄襲不犯法,但殺人可是犯法的!”
  “誰讓你殺人了!”陳成白他一眼:“但揍他一頓是少不了的!”
  只是從哪裡找到此人是個問題——
  孟儀甫描述了對方的相貌,單憑這個茫茫人海之中是找不到的。
  “無妨!”陳成道:“他愛用孟老師的詩抬他自己的名聲,盡管讓他去好了!”
  “且由他過過當‘詩人’的癮——只要他的名聲越來越大,我們就不愁找不到他!”
  “最終讓他作繭自縛!”
  中午在孟家吃過了飯,陳成便攜帶江森去了襄陽城裡。
  過路時暫歇路邊茶肆時,便聽有人議論:
  “‘弊廬隔塵喧,惟先養恬素’——這句還真是有孟襄陽的風味呢!”
  “那可不是!人家是孟夫子親傳弟子!學到了九成九的本事,還能差了?”
  “‘白雲何時去,丹桂空偃蹇’這一句,也是得了孟襄陽真傳,甚至比之其師,猶有過之!”
  ……
  陳成聞言大怒:這就是傳說中“無敵於江左”的詩文?
  分明就是孟夫子原稿,一字未改啊!
  我還以為你就算偷得了孟老師的詩稿,也不敢太放肆,要離遠遠地才敢拿出來招搖呢!
  這特麽才在孟夫子老家呢,就敢赤裸裸地拿夫子的詩給自己貼金?
  “這個孟夫子親傳門人在哪?我去會會他!”陳成大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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