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簡直是自己嚇自己!”
陳成在試卷上寫上了自己在族譜上那個有點尷尬的名字,連聲抱歉後告退。
來大唐朝的第一場考試——竟然犯了考試中最不應該犯的錯!
忘記寫名字!那可不白搭了嘛!(當然,也因為陳成刻意想回避他在唐朝的那個名字……)
搞不好第一輪就淘汰了呢……
好在補救回來了。
至於怕在現場遇到了杜甫,來一場“真假杜甫”,那陳成倒不是特別害怕。
因為青年杜甫和晚年杜甫明顯是兩種風格,現在的杜甫就算遇到同樣的題目,寫出來肯定是另外一種味道……
青年學子們在比試,另一邊也沒有閑著,又開始了熱鬧的歌舞表演,“樂隊的盛夏”pk也進入了第二輪。本來嘛,今天大喜的日子,當然是各行各業都要比賽出最好的才對,才符合積極進取的盛唐氣象嘛!
甚至就李隆基本人來說,他對歌舞的愛好恐怕還要更勝於詩詞——畢竟後世唱戲的梨園弟子都尊他唐明皇作為祖師爺嘛!
陳成也在樂隊附近找了下有沒有他那唐朝便宜老爹,啊不,親愛的老父親的身影。陳兼作為這次“封丘樂隊”的領隊,也不知有沒有在數十隻樂隊中脫穎而出的機會。
柳繪小娘子完成了她在“中”等席位的第一首“詩”,交卷之後,美滋滋地向母親打手勢,顯示自己完成得不錯。
和柳繪在同一組的大多數男孩子和女孩子都要被淘汰,因為他們的年齡,別說作詩了,能認得幾個字就非常不錯了。
在場的有的人勉強湊出來五言四句,二十個字勉強算“詩”的東西,更多的人只是寫上幾個字也就作罷了。
不過這也是在一旁用憐愛目光看著的各位家長原本打算的事情了:
在家裡提前教好的幾個字,不管現場出的題是什麽,都寫上!
全是吉利話!
有寫“聖人萬福”的,有寫“祥瑞禦免”的,再直白點就寫上“千秋節”三個字,實在寫不了字的,也會教會寫“吉”字這種筆劃少的,哪怕畫個愛心呢!
都呈現給聖人!表達對他老人家美好的祝願!
現場寫,現場閱。
讓陳成記得寫自己名字的那位身穿深青色官服的官員,應該是今日現場的閱卷者了,收卷的同時他便將詩的品級給判出來了。
不管寫了多少句,他看一眼,便隨筆畫上“中”“中上”“上”“上中”,立即決定了在場小考生們的命運。
不消一炷香的時間,批卷完畢,考官悠然袖手休息,並由手下吏員們向在場“望子成龍”的家長公布這些大唐官二代第一輪的成績。
這下家長們都一窩蜂地跑去聽“唱名”,沒人再去看雜技表演了,看起來就好像一場小型科舉“放榜”了。
“哎喲,我兒子是‘中上’啊!”
“我兒子也是‘中上’,哈哈!”
“承讓承讓,鄙人孩子得了一個‘上’,哈哈!”
“我兒子、女兒都得了‘中’,也不錯,嘿嘿!”
現場一片喜氣洋洋,雖然考官的碧色衣服品級顯示出他是靠末尾的八品官,比在場的大多數人家的官職都要小,只能和柳繪老爸、陳十一郎老爸這種低級官員比一比,可各位公爵夫人、相國夫人仍然向考官的辛苦表示感謝——
這位八品芝麻官略顯倨傲,微微拱手而已。
“唔,我還以為我直接就能得到‘上上’的評價了,
沒想到隻得到一個‘上中’呀。”陳成沒有家長陪著,知道自己獲得的是第二等的評價,些許不滿! 暗暗也對那位芝麻綠豆官的考官看低了幾分,給了個“不識貨”的評價:這位仁兄竟然連杜甫大神的詩都看不過眼?
不知閣下自己是幾斤幾兩呢?
但這才第一輪呢,不急。
他也還是留了一手的,杜甫這首詩,被他斬頭去尾,肯定影響了完整性。
辭藻夠華麗了,但平鋪直敘,意思不連貫,還缺一句“托物言志”啦,“借景抒情”啦,“懷才不遇”啦,“壯志難酬”啦之類的總結性妙筆。
這倒不是杜甫的原詩缺少這種感情,只是人家的感情和他現在的感情是相反的,不能生搬硬套呀!
單純描寫場面的話,他最起碼可以在杜甫的詩裡截取八句描寫千秋節盛況,還可以接上的兩句是“舞階銜壽酒,走索背秋毫”,後一句說走鋼絲,前一句說的意思是唐玄宗養了一群會跳舞的駱駝,跳完舞之後還會嘴裡銜著酒杯把酒敬獻給皇上——
這場景別說這時候的人嘖嘖稱奇了,自認見多識廣的陳成也沒見過啊!
只是今天聖人的這群駱駝還沒有上場,自己要是在詩裡提前寫出來有這事,那不就穿幫了嘛!
不急!不急!慢慢看!
在他自己這樣看,旁人可就不是了——這小小稚童竟然能在一眾青年才子的環繞下取得“上中”的評價,那可以說是很了不得了,無愧“神童”之名啊!
“陳家這孩子了不得!”
“我還以為別人說這孩子會寫詩是謠傳呢,哪知道真的會寫!”
還有訓孩子的:“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
“你什麽你!還好意思哭!”
“不要喊我阿母,我不是你阿母!”
“……”
這邊柳繪小娘子和老娘也很高興,不僅陳成得了高評價,更厲害的是——
柳繪竟然沒有被淘汰!
幸運地獲得了一個“中上”的評價!
進入了第二輪!
別看那些獲得了“中”等評價的家長蠻高興,實際上與之前的座位等級有點差別,第一輪結束實行的是“末位淘汰製”,也就是說名義上說獲得“中”等評價,但因為為了好聽,沒有“下”位,實際上就是最差一級的評價!
所謂的“中”級,實際上就是“不中”,不“中”,用洛陽話來說就是不“行”,不行就要被淘汰了!
“中上”則剛好可以不被淘汰,繼續參加第二輪比拚!
柳繪和陳成都能參加第二輪,尹氏很滿意,陳神童很不錯很了得——但她尹金花教育出來的女兒也不差呀!
對不對?嘿嘿!
沒被淘汰的小“詩人”們立即被安排到了新的座位中,根據自己的評價降一級來找座位,參加下一輪:
除了“上上”可以坐“上上”的位置之外,“上中”就坐原來“上”等的座位,“上”等坐原來“中上”的座位,“中上”坐“中”的座位。
至於獲得“中”等評價、安慰獎的小寶貝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這一下,在場的小寶貝們就走了七七八八,“考場”區域瞬間空曠起來。
陳成拿了“上中”的評價,坐到了“上”等寬敞的座位,還有一個小矮幾供他伏案執筆,心裡十分愜意。
第一輪不過是小試牛刀,看把你們驚訝的!
等著看我下一輪換到“上上”的位置吧!
柳繪仍然坐在自己第一輪的位置,羨慕地看著陳十一郎神氣活現地坐在那麽靠前、那麽好的位置,不得不承認自己和陳十一郎差了兩三歲,可學問上差距真的好大呀!
而且他還那麽白!比我還白!哼!
眾人坐定,等待第二輪詩題的下發——
警戒線外,洛陽百姓爆發新一輪的巨大呐喊,原來表演區域又來了幾位“國寶級大咖”,國家隊中的國家隊,音樂家中的音樂家,李龜年、李彭年、李鶴年兄弟三人是也!
伴隨著他們的,自然是聖人的“皇家交響樂團”,在兄弟三人的引領下,奏響了唐玄宗極其喜愛的《渭川曲》,作曲、指揮、篳篥、奏羯鼓、主唱,都是李龜年一手包辦,堪稱大唐“第一唱作人”了。
李龜年的大名,背過杜甫《江南逢李龜年》的陳成自然也是不陌生,這位“流行巨星”在洛陽可真是了不得,達官顯貴要是想讓他到府上唱一曲,沒有一萬錢根本請不動!
有一萬錢,人家還不一定樂意去呢!
他的富有程度可想而知了!光是這兄弟三人在洛陽的豪宅,其規模甚至超過了公侯府第!
只怕就遜色於眼前的五鳳樓與上陽宮了!
但淳樸的大唐人還不太懂“仇富”:要不是皇帝過生日,平常洛陽小老百姓哪裡有機會聽李龜年三兄弟開一下金嗓?
這下連陳成也暫做休息,聽聽這三位仁兄是否有實力與後世春節聯歡晚會男高音三巨頭戴玉強、莫華倫、魏松相媲美。
……
“樓上高懸一輪月,雲間謁帝紫微宮。”
與此同時,在五鳳樓上紫微觀中,大唐天子李隆基被他的愛妃、寵臣們左右環繞,笑語不斷。
天子沐浴更衣完畢,這是剛剛到的,只見他頭戴二十四梁通天冠,身穿赭黃金線龍袍,氣宇軒昂,威風凜凜。
高力士向天子呈上了剛剛第一輪詩會中選來的試卷,供天子一一禦覽。
比較有趣的是,高力士並沒有選擇那些“上上之選”的好詩,反而大多是孩童的稚筆寫就的“吉”“福”“壽”“千秋萬世”等等——
越是年幼,越是笨拙的初學字的幼兒筆法,越好!
高力士顯然是世界上最懂聖人心思的人,李隆基看罷龍顏大悅,放聲大笑,連說“後生可畏,後生可畏”,並將其呈現給身邊的武惠妃看。武惠妃也不禁莞爾,一笑之下,明媚動人。
武惠妃年近四旬,快當奶奶的人了,卻仍風姿綽約,魅力不減當年。
如果不是因為姓“武”,她早已經大唐朝母儀天下的皇后了——雖然現在實際上也差不多。
李隆基想看的自然不是孩童這些歪歪扭扭的字,而是能從這些字裡看得出來,大唐朝廣袤的土地上(1200萬平方公裡),八千萬子民,由上到下,由老及幼,都由衷地對聖天子、天可汗表達出他們最由衷的敬服與熱愛!
你看這麽小的孩童, 尚且知道聖人的無上威儀與不盡福氣呢!
“恭喜‘大家’,賀喜‘大家’。”高力士適時道。(注:唐代時稱呼皇帝多用“聖人”,和皇帝親近之人或其近侍稱為“大家”)
“喜從何來呀?”李隆基明知故問。
“太宗皇帝有言,‘天下英雄盡入吾彀’,”高力士一本正經道:“如今,天下的‘小英雄’也早早進入大家您的彀中了!”
“妄語矣!”李隆基哭笑不得,但都看得出來他心情更加愉悅了:“朕豈敢比及太宗耶!”大笑之下,賞賜高力士金銀帛錦若乾,又誇他第一輪“千秋節”的詩題出得很好。(陳成:好在哪裡?連豬都知道肯定會有這麽一題啦!)
“力士出了第一題,不知道這第二題誰來出呀?”李隆基環視左右,笑問。
千秋節詩會自然不同於科舉考試,題目不會提前準備好,都是現場來提。
可今天高力士首當其衝,地位如果不夠高的話,自然沒人敢來答腔,做這第二題的出題人。
這時,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加銀青光祿大夫李林甫起身,笑道:“我有一題呈於聖人。”
李林甫此時相當於宰相張九齡之下的二號人物,深受李隆基寵愛,地位不遜於高力士。
李隆基笑著頷首表示同意,卻見李林甫指著皇帝面前果盤中一物道:“就以此物為題,何如?”
李隆基神色古怪,啞然失笑:“卿……真的要——題以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