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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情詩與劍榜》第一百八十章 王昌齡和高適的較量
  “不出所料!”王昌齡洋洋得意道:“那歌女中的第一位,唱的便是我的詩!”

  小陳道:“大叔讓我來猜猜,唱的是哪一首?”

  “好啊。”王昌齡微笑。

  “可是‘寒雨連江夜入吳’?”小陳問——

  因為在薛用弱記載的旗亭畫壁故事中,上來就有個歌女先唱:“

  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這首王昌齡的《芙蓉樓送辛漸》,乃是千古名詩,送別詩中代表作之一,同樣是小陳二年級就會背的。

  以至於這位“辛漸”先生,從來沒有人知道此君身份來歷,就因為被王大叔送了好幾回,出現在好幾首詩,從而成了一位“名人”。

  可以與“董大”“元二”“汪倫”這些金牌龍套相媲美。

  “寒雨連江夜入吳,”王大叔默念一遍:“此是何人詩作呀?”

  小陳:“……”

  又犯了一次“但是龍城”差不多的錯誤嗎……

  好吧,這個其實沒有什麽問題。

  前人質疑“旗亭畫壁”真實性,也因為薛用弱說故事發生在“開元中”,可他引用的詩句不像是開元年間寫的。

  這首“寒雨連江夜入吳”正是一大問題:

  王大叔是北方人,在這裡被貶到江寧之前,很少涉足南方,去嶺南也走的另一條線路,哪來的“夜入吳”呢?

  從詩中的風景來看,也像是春夏以後的時間段,那麽這首詩王大叔最早寫出來,起碼也在今年——也就是開元二十九年春夏以後了。

  剛寫出來,就能傳遍全國嘛?

  如果說時間再往後移動一兩年……

  嗯,不好意思,王之渙先生天寶元年就要死了……(就跟孟夫子之死一樣,小陳也不知道王之渙哪年去世的。)

  現在從王大叔口中確認了,這首詩他還沒寫出來,但事情是確有其事!

  那麽會是哪一首呢?

  總之,肯定不是“匣裡金刀血未乾”這種……

  “是‘蕭駙馬宅花燭’!”王昌齡洋洋得意道。

  “嗯?這是什麽詩?哪個蕭駙馬?”小陳眉頭一皺,聞所未聞。

  “你看看你,年齡太小,很多事情沒見過就不知道了吧!——你王老師就知道!”王大叔一副“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的樣子。

  “蕭駙馬乃是前蕭相國(蕭嵩)之子蕭衡,梁武帝之後(蕭衍:我又來了!),尚的新昌公主。”王大叔顯擺他在長安的資歷很長,道:“那是開元十五年,你小子還沒出生呢!——大叔我在長安,任秘書省校書郎,職掌典校藏書,跟蕭駙馬很熟,每天看書寫詩,很是快活呢!”

  小陳心想:又一個“圖書館管理員”。

  “那年蕭相國加‘同中書門下三品’,是‘真’宰相了,恩寵無匹。蕭駙馬尚了聖人之女后,其母入宮,聖人直稱其為‘親家母’呢,待遇高得很!”

  王維點頭,確認王昌齡的說法。

  陳成心道:李隆基慣會用這些虛頭巴腦的套路。

  王大叔朗誦起這首《蕭駙馬宅花燭》道:“

  青鸞飛入合歡宮,紫鳳銜花出禁中。

  可憐今夜千門裡,銀漢星回一道通。”

  搖頭晃腦,回味無窮的樣子。

  陳成:“……”

  靠……

  這特麽好在哪裡?

  什麽“合歡”,什麽“出中”(不要看顛倒了),什麽“一道通”……

  可能我讀書少,怎麽感覺有點汙的樣子?

  還是說都是我思想齷齪,想歪了?

  事實上這首詩很文雅?

  實在不好意思向王大叔請教這裡面的門道。

  王大叔看著“似懂非懂”的小陳,啞然失笑:“這其中的‘樂趣’,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陳成:“……”

  假裝沒聽見。

  王大叔伸出手,作出在牆壁上畫一道線的樣子:“人家唱了,那我就當仁不讓,畫線!‘這是我的一首絕句!’”轉向小陳道:“你卻猜,那第二首,唱的又是誰人的詩作?”

  小陳心想,你們三個人,實力差不多,怎不能全是你王大叔吃肉,別人喝湯吧?

  肯定也唱了別人的!

  但是故意恭維道:“我猜還是唱的王大叔的詩。”

  “我也這麽想啊!”王昌齡鬱悶道:“第一個,第二個從來隻唱我的詩——可偏偏那天,第二個女娃唱的卻是高適高達夫的詩!”

  小陳:不出所料!

  “是所謂:

  胡人吹笛戍樓間,樓上蕭條海月閑。

  借問落梅凡幾曲,從風一夜滿關山。——《塞上聞笛》是也。”

  小陳心想:“旗亭畫壁”的故事又犯錯了!

  那上面記載高適的詩是“開篋淚沾臆,見君前日書。夜台何寂寞,猶是子雲居。”

  名句的確是名句!

  詩名《哭單父梁九少府》——也就是,梁少府死了啊!

  這種祭詩,就算寫得再好,沒理由在這種場合唱吧?

  換你在春晚上唱“願天堂裡沒有車來車往”試試。

  不是不好,就是不合適。

  當然,具體到高適這首《塞上聞笛》,也是寫得很好,前兩句實景,在笛聲和月色中,邊塞一片祥和,彌漫著一種柔和明朗的氛圍。下面兩句寫的是虛景——寫出“虛實結合”,高考肯定能拿一分了。

  所謂“落梅”,即笛子曲《梅花落》,在茫茫的寧靜夜色中,曲子借風傳滿關山,意境深邃高遠,情蘊無窮。

  陳成再次睜著眼睛說瞎話道:“可能是那位姐姐誤將高叔父的詩當成是王大叔的詩了。”

  “哈哈哈!”王昌齡再次大笑:“也有可能。”

  事實上,高適這首詩更像是中唐時邊塞詩的風格:一種含蓄的思鄉之情。

  王大叔分明都是盛唐那種風范: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什麽?想家?

  大唐的鐵蹄打到哪,哪裡就是我的家!

  “你看那高達夫,多麽‘討厭’!”王大叔誇張地模仿高適伸手畫壁的樣子:“‘哎喲不好意思,我的一首絕句’——誰沒有似的!”

  見王大叔笑容可掬的樣子,陳成就知道他肯定沒有吃虧:“下一首定又是王大叔的詩了!”

  “正是!”王昌齡答應得乾脆,飄飄然之際,便朗誦起他的那首著名的《長信秋詞》來:“

  奉帚平明金殿開,強將團扇共徘徊。

  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

  小陳一下子打起了勁頭!

  薛用弱第一次寫對了詩!

  天剛亮,皇帝老子的宮門打開了,小宮女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打掃之余,別無他事,就手執團扇偷懶。

  這詩就說了這麽一件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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