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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情詩與劍榜》第一十七章 開元詩榜、歧王詩榜、玉真公主詩榜!
  李隆基口中的“惠文太子”,便是剛剛音樂奪魁的“歧王府”的歧王,本名李隆范,唐睿宗第四子,李隆基的四弟,他哥當了皇帝後他便避他老哥的諱改名叫了李范。

  唐玄宗以喜歡殺兒子著稱,去年曾在一天內連殺太子在內的三個親生兒子,也曾逼殺親姑姑太平公主,不過他與幾個兄弟的感情卻是出奇得好,甚至成年以後五個兄弟都曾蓋一張大被子,一起睡。

  如今長安的地標建築“花萼相輝樓”,也是來自於《詩經》中的“常(棠)棣之華(花),鄂(萼)不韡韡(weiwei光明,光亮)。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建這個樓,就是因為他登樓的時候可以看見他那些親愛的兄弟們所住的“五王宅”。

  只是歧王已經在開元十四年薨逝,當時李隆基嚎啕大哭三日,十天都吃不下飯,“撤常膳累旬”,為他手抄《孝經》,並追贈“惠文太子”。

  今日歧王府千秋節音樂較比奪魁,一下子勾起了李隆基久遠的記憶,想到自己兄弟幾人童年被祖母武曌囚禁深宮的悲慘遭遇,少年時代苦盡甘來之後相從宴飲、鬥雞、擊球的幸福場景,相從宴飲、鬥雞、擊球,寧王成器吹笛,歧王范彈琵琶,自己親自弄絲竹——諸王或聚神聆聽,或引吭合唱的場景,恍在昨日。

  眾人都能感受到聖人此刻的悲傷。

  “歧王?‘歧王宅裡尋常見’的歧王?”陳成心想,聽到這個名字,他首先想到杜甫的《江南逢李龜年》,畢竟這首是他隨時想要剽竊的詩,隨後再想到的是……

  “香肌暖手”?

  這典故說的岐王李范年少時就挺好色,冬天凍手時他不去烤火,而是叫來年輕美貌的侍女,放人家懷中取暖,還美其名曰“香肌暖手”,一聽就感覺蠻淫亂的。

  當然,與之相似的“妓圍禦寒”(申王李撝)啊,“美人呵筆”(李隆基自己,但美女呵的筆是為李白呵的)啊,這些香豔的故事都跟李隆基兄弟幾個人有關,看來他們都是一個德性,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貴族享受一些特權很正常,只要不為非作歹,魚肉百姓就可以算很不錯了。

  就這方面來說,歧王人算是還不錯,而且還是個酷愛音律的雅士,他活著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是找人寫寫詩、彈彈琴、品品書畫,他還會把這些人的詩賦、音樂、繪畫的技藝高低,各加品評,分列座次,做成榜單公布於眾,有點東漢末年許劭兄弟主持的“月旦評”的遺風。

  那時節,一旦登上歧王的詩榜、畫榜、音樂top排行榜,立即聞名天下,身價百倍!

  李龜年曾經連續登頂歧王音樂榜第一,兄弟三人常年在前十的位置,因而成為聞名天下的大音樂家。

  王維曾經登頂歧王的詩榜、畫榜,雙料第一,所以還沒有參加科舉考試就已經引發轟動,不出所料,當他參加開元九年的進士科考試,直接拿下狀元——畢竟不能打歧王的臉,你可以鄙視歧王的風流不羈,但是你不能懷疑歧王的藝術造詣和品味。

  甚至不說別人,陳成的父親陳兼也是因為文章被歧王看重,順利通過開元十三年的進士考試,淵源不淺。

  陳兼也曾對二兒子說過:如果賞識他的歧王不是在他考中進士的第二年後就“薨”了,他不至於蹉跎十一年還只是一個小小縣丞。

  可悲!可歎!

  隨著歧王的逝世,歧王府的詩榜樂榜畫榜的地位也漸漸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以張說、張九齡為主導的“開元詩榜”,

以及以皇帝之妹,玉真公主府主導的“玉真公主詩榜”。  即便歧王詩榜已經衰落,但三家詩榜仍然能鼎足而立,只要榜上有名,仍然不愁知名度與源源不斷湧來的Fans(粉絲)。

  陳成也曾研究過大唐的詩榜,只是他自己對這些興趣不高。

  八十年代末譚詠麟為何退出所有音樂評獎?張國榮為何退出歌壇?

  周傑倫巔峰之時,為什麽不會在意有沒有在QQ音樂打榜上不如鹿晗吳亦凡?

  無他,已經到了獨孤求敗的境界,不在乎跟別人比了。

  陳成心想:我是不想把“我的”所有好詩都拿出來打榜,要是全拿出來,第一還不是非我莫屬?(只要李白、杜甫這兩位大神不要突然竄出來從中作梗就行)

  詩榜上出名,要麽為了名氣聲望,要麽為了在科舉考試中提前製造輿論壓力,歸根結底還是要能得到聖人或者宰相大人的賞識,君不見每年寫給張九齡“上張丞相”,“呈始興公”的詩作不知凡幾!

  最後張丞相自己沒寫多少詩,流傳後世的那些寫給“張丞相”的詩已經濫觴!

  哪像小陳我,走了捷徑,今天就坐在大殿裡,跟李隆基和張九齡在一起了。

  只是小陳想的很美好,聖人把他喊進來,半天沒有理會他的意思——這讓他空有一肚子詩,卻沒辦法展示出來啊!

  聖人追憶歧王,也是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不自覺眼角又有淚意,連忙揉了揉,開口喚道:“瑜兒!”

  離他不遠的位置站起來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盈盈一拜:“回聖人,瑜兒在的。”

  歧王雖然風流不羈,但在生孩子這方面卻遠不如三哥,只有一子一女,嗣歧王名“李瑾”,女兒小字“瑜”(又說“月月”,與姑母玉真公主的小字“元元”有點像),合稱“瑾瑜”,美玉之意也。

  唐代親王之女稱“縣主”,皇太子之女才能被封為郡主,因為李隆基與李范的兄弟情深,加之追贈的“皇太子”,因而升格為“會昌郡主”。

  歧王之女一出列,陳成便眼前一亮——雖然陳成仍舊隔得老遠,確也不知為何,一看妹子,他的眼神就出奇的好:

  謔,這小姑娘可以啊,是個美人胚子!

  神情清冷,身姿窈窕,舉止自帶與神俱來的貴氣,一看就知道是天家教育出來的娃兒。

  但是比起柳繪, 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幼兒園,一個小學生,過十年再看看,也不遲。

  “無須多禮了!”李隆基語氣溫和道,因為他子女眾多,所以親生兒子、公主大多無所謂,反倒是很疼愛這侄女,更勝己出。

  當然,歧王的兒子李瑾起初也很受皇帝伯父青睞,但對方行事比之父親更加荒誕胡鬧,甚至連父親的藝術細胞也沒繼承到一分,幾度惹怒天子,甚至有將其廢黜的意思!

  若不是看他父王的面子,還能容他到今天?李瑾也只是不被邀請來禦前宴飲而已——

  幸虧是侄子,要是朕之子嗣,早就推出去殺掉了!

  當然,李隆基早已隻當這侄兒已經死了。

  “瑜兒,”李隆基微笑道:“歧王府這一年來,每有新曲譜出,今次大比,更獲榜首——這其中,有你這小家夥的不少功勞吧?”

  “瑜兒怎敢居功?”小郡主再一拜,輕輕答道:“所作所為,效顰父王之遺風耳!”起身之時,眼中滿是瑩瑩淚光。

  她出生三月,歧王便溘然而逝,所以對父親的記憶幾無記憶。

  李隆基心下難過,但卻不想在今天這吉日再勾起自己與侄女的傷心事,強笑道:“你年紀輕輕,在音樂上的造詣卻已經逼近乃父——青出於藍,其時遠乎?”

  “今日卻另有一樁奇事,”李隆基終於想起來被晾了半天的陳十一郎,笑道:“封丘縣丞陳兼有一小兒,年齡比瑜兒你還要輕了兩歲,卻說生來便會作詩,如今詩名已滿洛陽——我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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