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剛過下午4點。
此時,離方葉附體重生已過去二十幾分鍾,離他開口說話隻過了數秒。
“方生方死,生不足喜;方死方生,死不足悲。”
伴隨口中吟誦,方葉的食指最後停落在‘悲’字上。
“這話是源自於莊子,難道這副身軀的主人真認為死亡同莊子說的一樣,死並不算是結束,而是另一個生命的開始?”
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番話,方葉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複雜。
“這只是巧合嗎?”
剛借體重生的他低聲自語道,又很快搖了搖頭,放下手中這張可以說是‘遺書’的紙條,將目光掃向面前的另一樣事物。
那是一隻已經被打開的玻璃藥瓶,通過棕色瓶身能見到裡面的白色藥丸隻余下幾粒。
“死因……是服下過量精神藥品,這種藥物應是管制品,‘他’還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仔細讀了遍瓶身上的文字,又在倒出的一顆藥丸上聞了聞,方葉做出對這副身軀原主人的進一步推測。
“麻煩。”
他皺起眉頭,呢喃道。
付出千般萬般代價,甚至不惜犧牲掉自己部分靈魂來拯救這副軀殼,可不是為了這般回報。
用目前僅能活動的右手輕揉著太陽穴,方葉深呼吸幾口氣,平複心情梳理當下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高寒,24歲,男,住址申城市明海區雲秋路426號,經濟條件優渥,為人應是……喜怒無常,對人對事十分敏感。”
這些關於身軀原主人的信息並不是方葉的妄想,如‘高寒’的姓名、年齡、個人住址、經濟狀況都是從現在所穿的長褲內獲得的——1張身份ID卡,數張來自不同銀行的白金貴賓卡,都足以支撐上述訊息成立。
而關於這副身軀原主人高寒的性格特征,所謂見字如見人,從對方所留遺書上的字跡判斷,單單十六個字,字體就大小不一、輕重不勻,可見執筆者平日裡的性情。
“當時我急著要救活這副軀體,沒時間吸收高寒正消散的靈魂,導致他的記憶我一分都沒得到,這對接下來的‘扮演’……很不利。”
作為在某種意義上已是超凡存在的方夜,在心中這樣思慮道。
第二次再世為人,他遠比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更了解某些事,畢竟他在上一世就是因卷入超乎常人想象的紛爭而枉送了性命。
雖是亦因那場紛爭的禍源——首位穿越者遺留之物的饋贈,才能又一次成功複生。
但其中恩怨,怕是早就難以理清。
“程家……通靈寶玉……”
方葉輕聲念叨道。
…………………意識愈漸沉淪………………
黑暗,一片望不到邊際,漆黑不見底的海。
寂靜的海平面上,漂浮著一艘孤單的船。
方葉猛然睜開眼,發覺自己又回到這裡。
周圍極致渾沌的黑水,這一回卻沒再讓他心生絲毫的恐懼。
“這次,我是出現在船上……是因為已有了肉身嗎?”
對這回沒落入海中的緣由,方葉心中已有了答案。
這裡既是片海,那人的魂魄要想安然呆在這,便需要一艘能庇護住自己靈魂的船。
而船,便是與生俱來的肉身。
“可惜……”
思索到這,方葉驀然抬起右手,在空中似想虛握住什麽,最後又歎氣放下。
那曾經護佑他在這片黑海中度過煎熬日子,
直至最終讓他成功附體重生的寶玉,如今已不在了…… 他猶記得上回在脫離這裡的最後關頭,聽到的玉碎聲響,以及陸續傳進耳中各種嘈雜、混亂的語聲——
“殺!!!只要我們在這裡滅了程家,太虛幻境便能真正告破,那時我們幾個家族都將是整個聯邦最榮耀的功臣!”
“到了今時今日,是選擇亡國滅種還是薪火相傳?!難道你們還無法做出抉擇嗎!!”
“奇跡!這是奇跡!!程大師他們回來了!!!”
“葉,你為什麽要拍下這塊玉,明明有更好的藏品……”
“收藏,你沒聽到剛才主持人的介紹?他說這塊玉是程氏滅亡以前最後對外售出的一批。”
“噱頭,那只是噱頭,自從程氏消亡,市面上每年都會有這樣的藏品出現,各個都打著類似的名號,你太天真了。”
“無所謂,我就想買下它做個紀念。”
之後,再無其他語聲。
回憶至此,方葉緩緩合上眼,過了好一會,複又睜開,他的意識重新來到現實。
“真如它說得一樣,我只要通過冥想便能回到那裡。”
揉了揉眉間,方葉用右手試著撐起上半身,在成功使身體往上挪了挪後,他確認這副軀殼正與自己的靈魂加深契合,估計很快就能正常使用。
“總算有個好消息。 ”
他自嘲地笑道。
下一秒,方葉忽有所感,將頭迅速轉向大門那。
有人來了?!
當他的靈覺意識到這一點時,那邊已經傳來一陣開門聲。
不待細想,方葉右手快速抓過那隻藥瓶,將它利落塞進背後的靠墊下,然後朝大門那發出一道問聲。
“是誰?”
喊出口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好像許久未進水了一般。
“……高寒,是我。”
進門之人似是被方葉冷不丁的問聲嚇了一跳,過了數秒,才出聲應道。
是個女人。
聽清來人的語聲,方葉蹙了蹙眉,隨即沒再說話,只是靜靜注視著入戶過道那。
隨著一陣腳步聲,很快,一道倩影便映入他的眼簾。
來人五官清秀,皮膚白皙,身姿窈窕,齊肩長發梳了個馬尾,穿著清新簡單,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嫻靜文秀的氣質,若是在大街上,對方一定會是男人們眼中的焦點。
“高寒,你臉上都是汗,是身體不舒服嗎?”
女人打開客廳的燈,見到高寒的神色不對,快步走來問道。
“沒事,我很好。”
方葉,不,高寒聞言搖了搖頭,低聲道。
在尚不了解身體原主人與對方的具體關系前,高寒只能選擇含糊應對。
“你有吃我昨天交給你的藥嗎?那是聯邦最新推出的特效藥,對你的病有好處。”
女人挨著高寒右手坐下,先用手背碰了碰他額頭,比對下體溫後,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