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表演進行,一個多小時後除了劉靜作為壓軸的專業優美的獨舞“孔雀舞”表演獲得了大量掌聲歡呼外,其他節目收獲的哄笑比鼓掌還多,許多家長們已經不耐久坐,開始起身走動四處攀談,學生們也開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熱烈討論起那個女孩漂亮,那個唱歌走調,那個相聲忘詞,談論最多的還是劉靜的“孔雀舞”,對於其它節目已經失去了興趣。
再次站上舞台的劉靜看著台下亂哄哄的人群,咬了咬嘴唇,本想用最好的面貌告別母校,可惜時間太過緊迫,根本沒法事前彩排,好多節目都是同學們私下練習幾遍就上台了,面對幾千人能夠堅持表演完都已經非常不錯了,實在不能要求更多了,可這樣一來就顯得水準太低,沒見主席台上學校領導臉色一片漆黑,可能學校領導們要早知道來這麽多人,怎麽也要抽時間每個節目排練幾遍多準備下再上台吧!
張校長確實很生氣,狠狠盯著那個告訴他表演準備工作很好的負責老師,沒準備好你事前說一聲啊!那怕多抽點時間預先排練下也行啊,好些節目明顯就是臨時搞得,學生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沒出大簍子磕磕碰碰表演到這都算學生們給他爭氣了,問題是今天來這麽多外人,甚至還有師院,體院的老師學生,一場慶祝畢業匯演搞成這樣,傳出去他六中校長的臉往哪擱,以後在其他中學校長面前怎麽抬頭?在教育局還怎麽理直氣壯搶撥款?
“你現在慌有個屁用,耐心看完,下次吸取教訓,就你這學生表演水平還好意思拉我來看,跟我那小學生的表演有啥區別嘛,不是那個劉靜那個乖女娃的舞蹈給你鎮了哈場子,你明天都沒臉見人。”小學校長李國民倒是一臉淡定,順便還刺了這象棋老對手兩句,表演事後諸葛亮給誰看啊?
“下面是初三,四班的表演節目,搖滾原創歌曲《生命的怒放》,作詞王勇,作曲王勇,配樂王勇,吉他伴奏馬建華,表演者朱大偉,有請!”劉靜看見節目單上的節目,差點以為眼花了,仔細看了好幾遍才確定,竭力控制住自己忍不住想發火扔下節目單一走了之。
你唱歌就唱歌,隨便選一首不行?還自作聰明自己寫一首來唱,顯得自己與眾不同?王勇那個學生成績差的一塌糊塗,作文都是今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萬裡無雲開頭的人能寫出什麽歌來?你也敢唱?朱大偉你真是豬腦子!
朱大偉要給她唱歌表白的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莫名其妙就傳開了,在後台連續幾個好友都跑來打聽真偽,害她又是煩惱,又是感動,還想著同學九年事後好言相勸,告訴朱大偉目前應該學習為重,好好考試,爭取考上重點高中再說。
現在好了,丟臉丟定了,她倒是無所謂反正應對拒收情書,拒絕表白駕輕就熟不過就是再多一次罷了,就怕朱大偉無法承受嘲笑打擊影響考試,畢竟對她言聽計從這麽多年的朱大偉,她一點好感沒有是不可能的。
心情影響臉色,劉靜轉向幕後鐵青著臉狠狠瞪了對她一臉獻媚笑容的朱大偉一眼道:“一會唱完,馬上來後校門,我有話跟你說。”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約會?突如其來的幸福,讓朱大偉當場失去了思維能力,傻笑著目送劉靜緊握雙手疾步離開,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抱著吉他,一身亮片夾克潮的不行的馬建華,鼻子上的墨鏡都差點因為聽見劉靜那句話驚駭的五官扭曲而滑落,扶住墨鏡,馬建華張著嘴目瞪口呆的看看朱大偉,
又看看劉靜消失的方向極度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 難倒這種超級水準的美麗女生都喜歡這種俗氣到極點的表白方式?想想也有道理,對這種高水準的美麗女孩,想追求表白,那個不是絞盡腦汁,別出心裁,除了朱大偉這個傻子誰會用唱歌這麽老土的方式來給女神表白啊?傻人有傻福啊!馬建華覺得自己又學到了一手,果然大道至簡!
不出王勇所料,馬建華還是沒按他說的去做,沒寫汪峰名字,這筆帳王勇記小本子上了。報幕完畢現場瞬間一片靜寂,遠處高談闊論根本沒聽清楚報幕的人群也感受到了這份突如其來的詭異靜寂,下意識閉上嘴,一臉茫然的相互打量,這是個什麽情況?
“哎喲!勇娃兒還寫歌?這要好好聽哈,這娃兒也就語文成績可以及格,其他的都不行。”李國民來了興趣,本來準備找個借口提前走的,現在倒不急了。
張校長臉更黑了,王勇這個名字他熟,沒辦法年級長期倒數幾名,他這個校長不熟都不行,不止一次開會討論聽他班主任老師訴苦,說這孩子完全沒法教,心思一點沒放學習上,上課就發呆,神遊四方,喊名字都要叫幾遍才有反應怎麽教?偏偏還不逃學,不影響其他同學,又不惹事跟個隱形人一樣,連個開除的借口都沒有,總不可能成績差就開除吧?那師風師德,有教無類,九年義務教育還要不要啦?
好不容易盼到他惹事了吧,張校長跟他班主任得到消息差點要慶祝,可一轉頭王勇又變成了受害者,立馬一腔歡喜又變成了擔心,可千萬不能出大事啊!幸虧最後事情開始鬧得凶,平靜的也快,張校長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地,這讓他聽到這個名字有好臉色才怪。
至於他作詞作曲之類的更是想嘲笑一番,就王勇那個語文成績,能把一篇作文寫通順就不錯了,還寫歌簡直是嘩眾取寵,要不是外人多,張校長都準備拂袖而去,只在心底暗暗祈禱最好超水平發揮能讀通順就足夠了,其他的實在不敢奢求了。
王勇現在如坐針毯,身似火燒,隨著各種耳語聲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向了他,還要保持一副平靜,淡然的姿態,讓他在心中已經為馬建華準備了幾十道酷刑,發誓今天下來一定要讓馬建華一一品嘗。
“哈哈哈...........自己作詞,作曲?我沒聽錯吧?”作為師范學院音樂系的學生,丁玲玲好不容易聽清楚前方傳的的消息,又好笑又吃驚,不敢置信的環視一起來湊熱鬧的同學,生怕是個玩笑,更怕是真的。
“這哈子好看了,今天還以為白來了,就那支孔雀舞還有些水平,其他的簡直無法形容,沒想到還有壓軸的原創歌曲嗦。”好友刁小曼雙手抱胸一臉譏笑。
“小曼你不要這麽刻薄嘛,還是些中學生,敢寫來唱就已經很不錯了。”丁玲玲的解釋自己都覺得無力,一首歌不好寫,作曲更是難上難,她們這些專業學習好幾年的音樂系學生都不敢說能寫首過得去的歌,更別說中學生了,音樂課一學期有幾節啊?
“算了算了,白來一趟,還是不聽了,免得我忍不住衝上去打人,走了!”刁小曼的話讓丁玲玲松了口氣,她這好友什麽都好,就是脾氣暴躁,熱愛音樂勝過一切,上次有個學長在她們女生寢室樓下唱歌表白,就因為唱走了調,就被聽不下去的刁小曼衝下去給了學長一耳光,砸了人家吉他,還理直氣壯說人家侮辱了哪首歌,要不是因為人長得漂亮,歌唱得好護花使者眾多聞訊趕來又是勸解又是威脅讓學長吞了這口氣,還不知道要怎麽收場,所以她說衝上去打人可不只是隨便說說的。
說走就走的刁小曼剛剛踏出幾步,背後響起的一段吉他旋律就讓刁小曼疑惑地皺起了好看的眉頭,丁玲玲也有些吃驚的跟同學們同時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起來。
站在舞台,聚光燈打在身上,面對著台下密密麻麻的幾千人群,說不心慌氣短發秫那肯定是謊話,馬建華心裡就慌的不行,不管平時多麽嬉笑怒罵,志得意滿一切仿佛都如清風拂面,可真正站在了這麽多人面前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種壓力。
下意識的尋找熟悉的面孔,他看見了筆直站立的母親雙手高高豎起的拇指,在一片喧嘩嘈雜起伏的人群中是那麽顯眼,也看見了王勇冷笑著豎起拇指,橫放劃過脖子的姿勢,意思馬建華明白,要是演砸了就死定了,想到後果,仿佛一桶冷水從頭淋下,瞬間就平靜下來,有些擔心的看了手持話筒,木然呆立不知神遊何方的朱大偉一眼,牙一咬撥動了吉他。
朱大偉看著台下滿是嘲笑,諷刺之色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看見了平時橫眉冷目現在滿臉擔憂艱難在人群中擠向台前的父母,看見了王勇豎起拇指堅定地朝他點頭,看見了舞台角落那張因為台下越來越大的吵雜聲而滿是慌亂的美麗臉龐,朱大偉燦然一笑,舉起了話筒靜靜聽著已經聽過無數遍的熟悉旋律響起,在心中已經唱了千萬遍的歌詞回蕩腦海,想著王勇認真嚴肅對他說的那句話:“大偉,不想留下一輩子的遺憾,就鼓起勇氣,勇敢放肆一次。”他開口了。
“曾經多少次跌倒在路上
曾經多少次折斷過翅膀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
我想超越這平凡的生活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象飛翔在遼闊天空
就象穿行在無邊的曠野
.............................................”
朱大偉閉上眼忘記了一切,只剩下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詞,他不甘平凡,他受夠了嘲笑他胖的諷刺,他想證明自己的夢想,想要擺脫所有的煩惱,他不相信那些說他自作多情的話,他想要告訴心中女神,他想告白,這首歌給了他力量機會,可以大聲吼出自己的心聲。
完美,王勇的擔憂隨著朱大偉的歌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前世那個平凡普通唯唯諾諾,總是一副與世無爭,和氣生財笑臉,只有在喝醉以後才顯露疲態吐露遺憾心聲的大胖子跟眼前這個已經全身心投入歌聲,顯得璀璨奪目,光芒四射,神采飛揚的小胖子,在腦海中漸漸合二為一,不分彼此。
所有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回蕩四周激昂高亢、振聾發聵的歌聲,歌聲中充滿的熱情和足夠的力量感染了所有的人,每個人都在專心聆聽,劇烈起伏的身軀,粗重的呼吸隨著歌聲高低起伏,一種想要跟著大聲跟隨唱出來的衝動,回蕩在每個人胸膛。
“就像飛翔在遼闊天空
就像穿行在無邊的曠野
擁有掙脫一切的力量
.......................................“
馬建華心中默唱著,默唱著,終於受到越來越放松的的朱大偉感染,忍不住靠近話筒,高聲合唱出來,仿佛從歌聲中獲得了力量一樣,開始抱著吉他激烈舞動搖擺,旋律也更加激昂。
“大家一起來啊!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矗立在彩虹之巔
就像穿行在璀璨的星河
擁有超越平凡的力量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飛翔在遼闊天空
就像穿行在無邊的曠野
擁有掙脫一切的力量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矗立在彩虹之巔
就像穿行在璀璨的星河
擁有超越平凡的力量”
隨著徹底放開的馬建華的一聲大吼, 所有人都不自覺的隨著歌聲,旋律在馬建華帶動下,開始斷斷續續,結結巴巴唱出聲,漸漸地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高亢洪亮,一遍又一遍高聲唱著,唱的熱淚盈眶,唱的聲音嘶啞,熱血沸騰卻舍不得停下,沒有人甘於平凡,沒有人不想生命與眾不同,他們也想擁有超越一切的力量,跟台上那個敢於唱出心聲的小胖子一樣。
王勇被嚇到了,這海嘯般歌聲一浪高過一浪,台上朱大偉跟馬建華已經大汗淋漓,耳紅面赤,聲音嘶啞卻依然無法停下,開始還是他們在帶,現在已經變成了被響徹四方的巨大聲浪帶動,馬建華手指都流血了。
三步並著兩步,王勇穿過人群,衝上舞台一把將朱大偉手指蒼白緊握的話筒奪下,拉住陷入癲狂的的馬建華,一手一個拉進後台,也幸虧兩人都已經精疲力盡否則王勇還真不一定這麽順利拉動。
失去了帶動的目標,所有人才慢慢停下,起伏搖擺的人潮漸漸平息,每個人回神才發現自己大汗淋漓,喉嚨乾澀,全身乏力,卻又覺得渾身輕松無比,仿佛一身煩惱,負擔都隨著剛才的歌聲全部發泄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