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一臉左盼右顧就是不跟他對視的吳川,王勇立馬反應過來,吳川居然吹牛了,昨天才說曾經一天輸了兩萬多,這讓只知道吳川以前在三隻手這行裡名氣很大很厲害的王勇信了,現在摸出兩萬看他們震驚的表情才反應過來,你說你一個社會上有名有姓的混混大哥,好意思跟個中學生吹牛?
不敢面對王勇質問的目光,吳川心裡也嘀咕,道上混的那個不會吹牛,昨天那套說辭不是平時一直對別人吹,自己習慣了嘛!輸錢是真只不過也就翻了十幾倍而已,真要乾那行能一天輸兩萬多,他吳川至於出獄後四處求爹爹告奶奶無望之下,狠心廢掉自己一隻手才在欠下一堆人情一屁股債後搞個茶館錄像廳嗎?
要講規矩,老弱病殘急這幾種人再多錢他也不會動,平時一天運氣好也就百來塊看起來多都比得上人家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了,可還要養堆兄弟吃喝住錢來得快去的也快,三不五時還得跑路躲警察,看起來有名風光,其實有苦自知,天天擔驚受怕,生怕一次嚴打這輩子就完了。
本以為王勇借這次的事,最多也就收了萬把塊錢,出個幾千他再把這一年多存的兩千塊拿出來,一起搞個小店子,賺錢多少都不太在意,一個是佩服王勇的膽色,更主要是王勇那番話打動了他,給手下這幫兄弟一個盼頭。誰知道這小子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直接就丟出兩萬塊,這方面不用懷疑十多年三隻手的眼光,吳川瞄一眼就知道數目,別說自己那幫兄弟,就是吳川自己都被鎮住了。
其實這主要是因為王勇前世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實在太多,沒個幾十輛豪車,沒個幾十百把億身家,你出門好意思說自己是富豪?潛移默化下印象太過深刻,下意識沒把幾萬塊放心裡,後世你就是認真辛苦搬磚一年掙個四五萬也正常吧!這種心態也是間接促使馬援朝劉蘭兩口子在心裡無限拔高王勇,做出讓孩子跟他接近的決定原因,畢竟這年頭整整五萬塊巨款送面前,還眼皮都不抬一下,看都不多看一眼的人能有幾個?就更別說年紀還這麽小的了。
“兄弟,你別笑話哥哥,哥哥真沒想過你要搞這麽大。”生怕王勇追問,吳川趕緊岔開話題。
這也叫大?再過幾個月百多台的店子都滿街都是,不搶佔先機,怎麽賺他的第一桶金。王勇鄙視了吳川一眼:“反正機子這方面你看著辦,能搞多少盡量搞,對了我們要的機子多,利潤分成方面肯定要他們退一步,最好四六分,其他方面交給我。”
這事還得問問馬援朝,主要看有什麽忌諱,營業執照這些就要找搞家電銷售代理的劉蘭了,這方面她熟,不得不說馬建華的媽眼光超前,頂下一個散夥的百貨商店,幾年就做成了總店開到省城的連鎖家電商鋪,還是幾個品牌的地區總代理。王勇把偷懶的算盤打得很響。
“我這還有兩千多........”人家啪的一下丟出兩萬,吳川都有些拿不出手,可不出一分錢就拿三成又有些不好意思。
“這事能成主要還是靠六哥,而且以後還要靠六哥名頭鎮場子,不用把老婆本拿出來,不夠的話再說。”王勇很清楚,做這門生意以後麻煩可不少,沒吳川怕是開不了幾天就得關門。
“那行,就這麽定了。”吳川也心知肚明,很乾脆拍板。
正事談完已決定下來,其他的都還需要時間,輕松下來的王勇受不了旁邊兩雙正受荷爾蒙支配擠眉弄眼不斷暗示的眼神,一本正經靠近吳川低聲提出請求。
看看朱大偉,馬建華,又看看陳丹霞,吳川對王勇露出一個男人都懂得表情,叫過旁邊的幾個兄弟讓他們帶著朱大偉,馬建華從旁邊台階下去了。
“他們住的那房子裡,我也搞了一套,就是怕他們出去亂來,有興趣沒?我跟你說都是最新的,花大價錢從外邊走私進來靠我面子才拿到的哦!別的地兒,你還真看不到,得空過來開開眼。”吳川趁陳丹霞滿臉疑惑審問眼光躲閃,表情詭異的朱大偉,馬建華去哪的空檔,一臉正色對王勇說道。
王勇一臉鄙視,這簡直是對當年也算閱盡歐美東南亞千萬片,仔細了解各色美女三圍特征,深入研究各種情節的他一種侮辱,他是這麽低俗,沒見識的人嗎?
“老實說,兄弟你將來有什麽打算,肯定不會一直這樣撈偏門吧!能不能給哥哥我透個底。”見陳丹霞放棄追趕那兩個急不可耐,沒法解釋乾脆一溜煙跑掉的兩個家夥,氣勢洶洶走過來,吳川趕緊轉移話題。
喝了口茶,王勇心裡盤算了一下,對吳川這種老派江湖人物,他心裡也沒底,不是沒辦法他也不會找上吳川。吳川的義氣能值多少錢,將來會不會翻臉這些王勇也不敢肯定,以防萬一還是得給現在的吳川畫個餅,穩住吳川,至少在他收獲第一桶金這段時間要穩住,將來嘛,就要看吳川自己表現了。
“六哥也快三十了吧?你想過四十歲的時候生活是什麽樣嗎?”王勇的話讓滿心疑慮的陳丹霞欲言又止,默默坐在了一旁。
“嗯,娶個老婆,當然一定要孝順我媽,再生個兒子,一定要他好好讀書,敢學壞看我不一巴掌打死,再給他存筆錢能讀大學就讀,讀不了就去做點小生意,反正這年頭進廠沒指望了。”吳川有些茫然,又有些憧憬的說出夢想。
“噗!”王勇一口茶噴出來,辛虧及時轉頭,咳嗽兩聲才回過氣驚訝的把吳川盯著:“六哥你開玩笑吧,我問你四十歲的生活啊!這就是你的夢想?”
“是啊,有什麽不對?”吳川一臉莫名其妙,這不都這麽想的嗎?只不過他走錯過路,坐過牢,還廢了隻手,老婆不太好找,所以才是夢想啊!
“對呀,六哥的想法很好啊,劉嬢嬢可一直就盼望著六哥能早點結婚呢。”前面說過,相距不過百多米,住一條街上相互熟悉,吳川那個媽,一個人靠賣菜把吳川從小拉扯到大,直到哭瞎眼睛後吳川悔過開上茶館錄像廳才沒再出門賣菜,以前陳丹霞也經常放學在劉嬢嬢那裡幫家裡買菜所以非常熟悉。
王勇久久無語,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吧?不死心繼續試探道:“六哥,你就不想跟錄像裡一樣,出門豪車接送,錢多的花不完,當上大老板,那時候還怕沒老婆?”
“哈哈哈哈,你都說是錄像裡了,怎麽可能,就我這樣還大老板,哈哈哈,有人不嫌棄跟著我,我都要燒香拜佛了,錢那掙的完,我這後半輩子就想把老母伺候好,給她個孫子抱,平平安安過完就滿足了。”吳川爽朗大笑,果然還是個孩子,錄像裡的東西都當真了,害他還產生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的疑惑。
好吧!王勇低頭反思,還是想的太複雜了,小看了這年代根深蒂固“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觀念,在這改革浪潮還未波及的地方,連這樣社會經歷豐富的大混混都是這個想法,就別說普通人了。
“剛剛六哥問我將來打算,將來我還沒想好,目前的打算也就是三年內掙到三百萬。”王勇視線從吳川陳丹霞臉上掃過,語氣平淡認真。
吳川笑不出來了,跟同樣嚇懵的陳丹霞呆呆把王勇看著,一臉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這話但凡還有一點理智的人是說不出來的,不是瘋子是什麽?
前世一直待在山腳,遙望山頂,想象著,羨慕著,旁觀著,讚歎著別人拍攝的風景,這一世為什麽他就不能努力爬上去親自看一眼呢?王勇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下澎湃的心潮。
“我知道你們現在不信,以為我瘋了,我們走著瞧,我能在幾天內空口白牙拿到五萬塊,就不能在一年後掙到五十萬?”王勇正襟危坐,目光咄咄逼人。這時候可不能慫,要樹立起他們對自己的信心。
躲開王勇視線,吳川端起茶碗,想掩飾自己的震驚,可蕩漾的碧綠茶水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情。尼瑪這氣場,這口氣,這膽色這那是孩子,簡直是妖孽啊!
陳丹霞更是身形往後一縮,貼緊了椅背,這一刻的王勇莫名其妙讓她想起代表市三好學生接受表彰時見到的市長來。
“六哥,時代變了,國家政策調控,計劃經濟改為市場經濟,正在招商引資,搞經濟大開發,大發展,這是什麽?這是浪潮,是誰也躲不過的浪潮,要麽靜待浪頭打過隨波逐流,要麽乘風而起踏浪前行。這是一個泥鰍都可以躍龍門的時代,我也想努力試試看!”王勇第一次在人前吐露心聲。
這一刻的王勇神情嚴肅,目光堅定,讓人忘記了他的年齡,忘記了他的身份,一番話像是狂風粗暴的吹開了籠罩在眼前的迷霧,讓吳川跟陳丹霞看清了迷霧背後的一角。
“就這樣吧!六哥好好想想,話說再多也沒事實重要,以後你慢慢看。”王勇也發現自己情緒不對,剛才的話也是有感而發,這年頭抱著“老婆孩子熱炕頭”想法的絕大部分普通人,絕對想象不到這樸素的念頭會在短短十來年後,就變成了奢求,甚至現在想都沒想的炕頭問題,在將來都會變成壓垮一家人的沉重負擔。
拋下一臉震撼,低頭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吳川,王勇拉著陳丹霞就走,剛剛一激動說漏了嘴,肯定要面臨陳丹霞的質問,趁她還沒回過神,路上得好好想想怎麽應付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