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事情,二樓的陳玄冥當然不會知道,剛吃了幾口,忽然一股淡淡的芳香撲鼻而來,那香味好似山野裡順著山澗奔流的清泉,順著鼻尖湧入肺腑,淡淡的泉水氣息在肺部飄散開來,經久不散。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頭來,只見一個鵝黃色的長裙少女蹦蹦跳跳的跨入二樓,少女滿臉純真,臉上帶著嬰兒般純潔無暇的笑容,讓人自然而然的從心底生出一股好感。
“哇,好香好香,小葵肚子好餓啊,哇,這是小葵最喜歡的水煎包!”
清脆悅耳,嬌滴滴的撒嬌聲讓人聽了耳根子發軟。
“咦?廣袖流仙裙?”
陳玄冥目光一凝,那身仙氣十足的廣袖流仙裙讓人印象太過深刻,他瞬間認出,蘇小小那身被毀去的仙裙,當然了,價格也很美麗……
反正陳玄冥算是明白了,能穿得起廣袖流仙裙的都是土豪,惹不起惹不起……
不知道蘇小小現在怎麽樣了?
這個傻姑娘,竟然想到不能同生那就共死這樣的笨招……
雖然嘴裡說是笨招,但是心裡卻暖洋洋的,有個這樣的朋友真好!
有蘇爸爸那樣的強者在,應該沒問題吧,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心中有些掛念呢……
少女看到眾人注視著自己,也不怯場,眨了眨大眼睛,俏皮的吐出半截香舌,更顯嬌憨可愛。
緊隨其後的是那兩個俊秀青年,一黑衣一白衣,皆是錦衣華服,俊美無比,風度翩翩,撲面而來的富貴氣息引得一些女子都忍不住異彩連連,花枝亂顫。
黑衣青年臉色冷峻,不發一言,默默跟在少女身後,只有目光落在蹦蹦跳跳的少女身上時,眼神裡滿是溫柔和寵溺。
除此之外,整個人仿佛一柄鋒芒畢露的寶劍,任何人對上他的目光仿佛有種渾身雞皮疙瘩站起的感覺,下意識的想要挪開目光。
另一邊白衣青年上前一步,側擋住眾人打量少女的視線,白衣青年豐盈神俊,身姿挺拔,俊秀的面容上滿是和善,未語先笑,禮貌的朝眾人拱手一禮,動作恰到好處,不卑不亢,卻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舒適感覺。
如果說黑衣青年像是千年寒冰,讓人無法接近,那白衣青年就是春日裡的拂面輕風,輕柔之極無聲無息的讓人心生好感。
少女則是如同穿行山野的清澈見底的山泉,歡快的流淌,像是不朽的精靈。
不知多少人暗暗心驚,已經不知多久沒有看到如此出色的青年少女了。
好吧,再算上大堂中央,那個大快朵頤的木乃伊也算是一道奇景。
陳玄冥瞥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此時此刻,再大的來頭都比不了填飽自己的肚子重要,他感覺自己能吃下一頭牛!
而且靈米的香味再加上胃裡暖洋洋的感覺讓人欲罷不能。
仔細想想,自己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進食,更何況是這種靈氣豐富的靈植,對他的傷勢恢復也很有幫助。
練氣士,練氣士,煉精化氣,而精氣從哪裡來?
除了天地元氣外,同樣需要補充大量並且高能量的食物,最簡單的方法便是通過煉化食物來增加精氣。
然而,普通的食物已經逐漸滿足不了修真者的需求,修為越高,這種情況越嚴重。
就拿陳玄冥來說,現在的他最起碼服用人參山精這一類的藥材來補充自身的元氣,再往上,只有吃靈植或者靈獸,然而靈獸太危險,靈植價格太高,吃不起或者吃不到,最後沒辦法,只能乾脆不吃了,這便是‘辟谷’一詞的由來!偶爾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怎麽辦?恩,吃空氣喝點水墊墊肚子吧,當然,大實話肯定說出去讓人笑話,所以呢,乾脆美其名曰:餐霞飲露!
嗯,中華漢語博大精深!
說到底,都是餓肚子鬧的……
所以,陳玄冥再沒有抬起一下頭,低著頭大吃特吃,對於一個吃貨來說,別說是美女,就是天皇老子來了都得靠邊站!
……
樓下。
“我,我剛剛看到,靈米湯裡面還有的。”
嘴裡支支吾吾了一聲,王琦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麽倒霉,眼看就要領走午餐,卻碰到家夥,他也知道,自己惹不起對方,於是弱弱的提醒一句。
圍觀之人心裡暗道一聲要糟!這韓貅性格是出了名的暴虐,容不得旁人半點忤逆。
果然下一刻韓貅的臉色驟然陰沉,俊美無比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
哼!
接著一道刺耳的冷哼聲劃破眾人耳膜,“我什麽我?真當老子稀罕一碗湯?就憑你這泥腿子居然也配喝靈米湯?”
圍觀之人紛紛眉頭微皺,心中暗暗有些不舒服,泥腿子?說話這麽難聽?
在南方地區,水稻插秧一般都是赤腳在田裡勞作,因此,農民往往腿上會有泥,所謂的“泥腿子”也就成了對農民的代稱,而這種稱呼往往蘊含著對農民的蔑視,話語中有著極為明顯的貶義!
王琦這樣的資質普通學生,沒有家族資源的支持,修真之路走的更加艱難,多數選擇勤工儉學,當然,也有其他路子,就好比韓貅的三個跟班,投靠大人物當狗腿子也是一種活路,而且活得更加滋潤……
王琦雖然窮,但是不願意卑躬屈膝,於是便幫助書院種植靈藥,常年在地裡乾活,像他這樣的,就會被富家子弟歧視成泥腿子,當然,多是私底下說說,畢竟要注意影響,像韓貅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確是少數!
當面揭短,不亞於羞辱!
王琦沒想到自己的一個遲疑會被人如此侮辱,溫和憨厚的臉色瞬間漲的通紅,雙拳緊握,然而一想到對方的身份,有些敢怒卻不敢言。
只可惜,接下來的惡毒話語將青年那點可憐的自尊刺得體無完膚。
“真不知道書院為什麽要招收你這樣的窮鬼,連衣服都穿不起,每天不知廉恥的貪圖書院的便宜,只會混吃混喝的垃圾。像你這樣的癩蛤蟆,最應該待的地方就是泥田裡,而不是來書院丟人現眼!連自己身上的泥巴都沒洗乾淨還亂做白日夢,修煉是你們這群泥腿子該想的嗎?我看呐,有空做白日夢,還不如先把自己腿上的泥洗乾淨了再說!”
“就是,臭小子,韓少爺說得對,像你這樣的窮鬼還好意思到書院來騙吃騙喝?”
“趕快把靈米湯放下,憑你也配喝?書院真應該把你們趕出去!”
“廢物一樣的東西,別說癩蛤蟆吃天鵝肉,你這樣的就和螻蟻差不多,而我們韓少爺爺遲早會成為高高在上的真人,看你一眼都是你的福分!”
“你們看他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撿來的?還是偷來的,你們看他像不像沐猴而冠的野猴子!”
“破破爛爛的也好意思穿在身上,還好意來書院招搖過市,要是我的話,早就找個地縫鑽起來!”
張勇,李城,許書文三個狗腿子無時無刻不想著向主人表示衷心,用最惡毒的語言狠狠的嘲諷著王琦。
韓貅頭顱高高昂起,一副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的姿態,看到王琦衣著不堪,外衣皺巴巴的不說,甚至領口敞開的內衣腳都破破爛爛,露出一截猶如敗絮掛在身上。
目光裡更是充滿了恣意蔑視,猶如高高在上的蒼鷹在鄙視田壟間奔走的雜毛草雞。
有意無意的敞開衣袍,露出內裡錦衣華服,精致秀美的針腳顯然價格不菲,腰間墜著各式各樣的金銀玉飾,閃閃發亮的光芒似乎刺痛了王琦的目光。
其實王琦的衣服也沒有韓貅四人口中的那般糟糕,至少整體還算的上乾淨,只是由於漿洗太多次不可避免變得發白發黃,道袍下擺也只是不小心粘了一點點拇指大小的泥巴,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然而,像王琦這樣的性格和環境,很容易形成自卑懦弱的性格,尤其是眾目睽睽之下,強烈的自慚形穢讓他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低著頭心虛半彎著腰手忙腳亂的擦去腳邊的泥印。
雖然泥巴早被擦乾淨了,卻一直在使勁的搓,仿佛那裡永遠擦不乾淨一樣,很快將衣服被挫得皺巴巴的都不放手。
常年的勞作和山路奔波,使得王琦的皮膚黝黑,再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使得這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就像是還沒成年的孩子,這一刻青年有些佝僂的脊背讓人越發覺得淒慘。
王琦莫名的有些心慌和尷尬,他不敢抬頭,余光中看到周圍已經慢慢圍上一圈看熱鬧的人,有人不解,有人好奇,也有人冷漠,同樣有人和韓貅一樣的鄙夷和嫌惡。
他不喜歡被人欺負,同樣的,他也不喜歡這些的目光,哪怕其中有些人真的是一片好心,那同情那憐憫的眼神讓他覺得渾身被利刃刺中一般,這一刻,他隻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剝光了羽毛的鵪鶉,赤身裸體的暴露在周圍人的視線裡,任由人挑肥揀瘦似的評頭論足。
黝黑青年一直低著身子不敢抬頭,這讓他顯得越發瘦弱矮小。
他隻想將自己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裡維護著自己可憐而可悲的自尊心。
同時他的胸中不可遏製的爆發出一股羞憤欲死的怒恨之意,是韓貅,是他這個王八蛋讓自己如此丟臉,他憤怒的恨不得將眼前之人暴打一頓。
可是耳邊又傳來人群中的陣陣議論。
“媽的,真是囂張!每天都來這麽一出!”旁邊的一個人小聲低罵了一句。“這個家夥真是倒霉,居然碰到這個煞星。”
“噓,你小點聲,可別讓他們聽到!”
“怕什麽?最看不慣他們這些富家子弟,尤其是韓貅,隔三差五找由頭整人,以羞辱欺負我們這些寒門子弟為樂!”
“快別衝動!你這樣再說下去只會惹禍上身。”
“你不知道三個月前韓貅他老子耗費上百億在煉藥師公會買了兩顆三品破境丹,如今已經穩穩的突破,跨入金丹境界!若是被他們聽見了,少不得尋你麻煩,以他現在的金丹境界修為,哪怕以後未必能成就真人,執掌一地還不是搶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