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學者把塞在玩具熊嘴裡的剪刀拔出來，徑直推開了門。

　　洛裡緊隨其後。

　　“知道我為什麽想讓你當我的學生嗎?”

　　瘋學者示意洛裡在桌子的另一側坐下，粗胖的手指晃動著剪刀。

　　“因為我對這一屋的詭異擺設不害怕?”洛裡正說著的時候，一節腸子蠕動著從他的腳背上爬過去。

　　如果不是洛裡前世獵奇向的本子看得多了，估計推開屋門的時候也會像卡夫維肯等人一樣San值狂掉。

　　像是這節腸子，惡心還是很惡心，但是倒不至於害怕，洛裡還挺想研究一下它為什麽能在地上爬爬爬。

　　“我從你的眼裡看到了對這一切的興趣。”

　　瘋學者盯著洛裡說。

　　“是的，我確實很想了解這些，和您的研究。”

　　“這就足夠了。”

　　瘋學者聽到洛裡的話，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就算你沒有成為特殊者的資質，你也是我的學生。”

　　洛裡不太知道該怎麽接話。

　　“放心，安排你資質檢測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瘋學者看著洛裡似乎想問些什麽。

　　“老師……您能給我講一下，特殊者到底是什麽嗎?”

　　洛裡抓住機會詢問。

　　“這麽來說吧，我們生活的世界裡存在著漂浮不定的秘能，普通人無法去控制，即使是可以控制也存在著極大的風險。

　　而特殊者，就是能感受到世界秘能，並且安全掌控的人。”

　　瘋學者言簡意賅地介紹。

　　“那……是不是如果能掌控秘能，就能說明一個人是特殊者?”洛裡詢問。

　　“嗯，基本是這樣的，但是通過獻祭邪靈或者未知存在得到的不算。”

　　“為什麽呢?”

　　“這說起來就有些複雜了。”

　　瘋學者撓了撓頭，但是又不太想放棄教育學生的快樂。

　　“這麽說吧，人類所掌握的秘能，無論何種形式，都是這個世界本身的。

　　然而邪靈是來自虛空的魂靈，穿過了世界壁壘，降臨於此。它們能量的源頭都不是我們所處的世界，對於人類與世界，都是危害的侵蝕。”

　　“那麽……只要能通過自身察覺到秘能的存在，就算是有成為特殊者的資質?”

　　洛裡再次確認。

　　“嗯，差不多是的。沒事，你不用憂心這些，就算你無法成為特殊者，你也是我克拉倫斯·西蒙的學生。”

　　瘋學者誤以為洛裡是因為擔憂自己能否成為特殊者，所以專門問的這些問題。

　　洛裡點點頭，輕輕舔著下嘴唇。

　　“我算不算能感受到秘能?我就沒去感受它們，它們自己就往我身體裡進啊……”

　　不管了，只要等瘋學者接下來給我安排檢測的事情就行了。

　　“好了，現在帶你去看看老師目前的研究成果。”

　　瘋學者神秘地笑了一下，丟給了洛裡一件還算乾淨的大衣後，引著他朝門外的墳墓群深處走去。

　　洛裡一腳踢開一塊粉紅色的腦子，手中拿著一盞燈，跟隨著瘋學者。

　　此時已是夜間，風雪肆虐，氣溫驟降。

　　墓地中更顯森冷，寒風無孔不入地滲透著。

　　洛裡緊了緊身上刻有燃能陣的大衣，緊緊地跟著瘋學者。

　　“你看到這些墳墓能想到什麽?”

　　瘋學者有意地詢問。

　　洛裡搖搖頭，這種寬泛的問題答案都是看提問者心情的。

　　“這些墳墓下面，都靜靜地躺著屍體。

　　而屍體，不怕冷。”

　　瘋學者的話語順著寒風灌進洛裡的耳朵裡。

　　洛裡眯了眯眼。

　　“凜冬城從來沒有真正安全過，異種與邪靈的威脅始終是人類頭上懸垂的利劍。

　　近些年來，你們這一代人應該沒有在城下或者城內見到過異種了，所有的異種都被抵禦在了暴風峽之外。”

　　碎冰與積雪踩在腳下咯吱作響，洛裡手中昏黃提燈是唯一的光源。

　　洛裡點點頭，他有記憶之後確實沒見過異種，隻記得每年冰季之時都會全城戒嚴，同時還有著一列列的騎士與憲兵走出城門，然後再凱旋歸來。

　　“看似凜冬城的力量在逐日壯大，然而一切都只是烈火繁花而已。

　　我始終認為，凜冬城隨時都存在著一朝毀滅的可能。”

　　洛裡皺了皺眉，他不知道瘋學者對凜冬城的未來抱著這樣悲觀的看法。

　　在洛裡的認識裡，凜冬城內還算安全，無論是邪靈還是異種都並沒有對居民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威脅。

　　看著洛裡不解的樣子，瘋學者輕歎了一口氣。

　　“等你真正成為特殊者的時候，你會明白的。

　　這麽跟你說吧，數百年來，人類的活動范圍只不過是從格羅夫大盆地的中央，拓展到了整個大盆地而已。

　　對於整個世界，這點進步簡直微不足道！

　　隨便的一場災難，就足以將整個凜冬城毀滅！

　　就單純就抵禦異種的進攻而言，每年幾乎一大半的資源都傾斜在戰爭上，才能堪堪將異種擊退。”

　　“等你有能力邁出大盆地之後你就能明白，我說的這一切都是什麽意思了。”

　　瘋學者緩了緩，繼續說。

　　“我之所以研究縫合學，就是基於凜冬城危在旦夕的前提上。

　　我想利用一切的資源，來支撐凜冬城的存續。”

　　洛裡有些意外，他再次刷新了對瘋學者的認識。

　　他原本以為瘋學者就是個性格怪異、狂熱的研究者，沒想到他還關注著整個凜冬城的大局。

　　“你知道什麽是人類最大的威脅嗎?”

　　瘋學者突然問洛裡。

　　此時他們已經走進了冰化樹林的深處，漫無邊際的黑暗宛如實質般壓迫在他們的周圍，洛裡甚至聽見了悉悉索索的動靜。

　　沉思了一陣，洛裡舉著提燈回答:“是寒冷。”

　　瘋學者在黑暗中讚許地看了一眼洛裡，他現在越來越對洛裡感到滿意。

　　“是的，無論是異種還是邪靈，對於人類的威脅始終不是最主要的，只有寒冷的災害才是。

　　毀滅人類文明、限制著凜冬城發展的，就是這寒冷的氣候。”

　　“而屍體不怕冷。”

　　瘋學者突然話題一轉，回到了最開始的部分。

　　“……您是想?”

　　洛裡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微微地張著嘴。

　　瘋學者沒有說話，停在了一片空地前。

　　就在洛裡想問些什麽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傳來。

　　“轟隆隆……”

　　齒輪與絞盤運轉的聲音響起，機關運作的轟鳴聲複蘇，冰封的地面從中間整齊地裂開，灼熱的蒸汽在散開的瞬間變成冰渣落在地上。

　　一個入口出現在洛裡的面前。

　　“我想讓屍體這種資源發揮它的作用。”

　　瘋學者在黑暗中的側臉帶著癲狂與執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