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妮沉默著,眼神盯著老傑克的棺材,神色悲戚。
隨著黑袍無面人站在院子的中央,低聲的交談消失不見,一片肅穆。
低沉的音樂響起,黑袍無面人沉悶的嗓音開始念起葬禮的追悼詞。
說實話,洛裡不是很能感同身受,畢竟他從沒見過老傑克,對他而言那只是一個存在於記憶中的人罷了。
他只能低著頭,按照這個世界的習俗祝願老傑克回歸世界的懷抱。
小艾莎還很懵懂,只不過在這肅穆的場合她懂事地保持了安靜,靜靜地牽著布蘭妮的手。
布蘭妮悲戚地看著她丈夫躺著的地方,眼淚無法抑製地流了下來。
“以前多好啊……家裡從沒為供暖發愁過,每天的爐子都燒的很旺,吃上更是不少,老傑克每次回來我們都能吃上烤肉……肉裡的油脂滋滋地從火上冒出,散發著香氣……
都是,都是因為那次意外……家裡所有的積蓄都用來求守墓人救下我,雖然我活了過來,可是卻沒法繼續勞動,落下了肺水腫的病根…
如果不是我,老傑克,老傑克也不會去冒險接受雇傭。”
布蘭妮的內心中除了悲傷,就是極度的自責與愧疚。
“如果那場意外,我直接就死去……家裡是不是會比現在好很多?老傑克也不會死。”
得知老傑克死訊的那天,布蘭妮在一瞬間並沒有產生什麽劇烈的波動,像是暫時封閉了自身感情一樣,精明地為家裡謀取著最大的利益,強撐著每天縫補衣物,因為她還要撫養洛裡與艾莎。
然而喪夫的悲痛與自責像是洪水,越是壓抑越是爆發的猛烈。
就在葬禮的時刻,布蘭妮終於無法克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隨著最後黑袍無面人的結束詞,所有的賓客一同低聲念道:
“願所有屬人的魂靈,都能回歸世界的懷抱,願傑克·史密斯回歸世界的懷抱。”
“願傑克·史密斯回歸世界的懷抱。”
布蘭妮一邊哽咽著和其他賓客一同為老傑克祈禱,一邊嘴裡咳出粉紅色的泡沫。
“媽媽!”
“布蘭妮!”
布蘭妮隨著最後的禱告詞的念完,像是終於堅持不住了一樣,突然暈倒在地上,身體不住地抽搐著,嘴裡咳出的泡沫逐漸由粉紅色變得鮮豔起來。
現場一片混亂,伴隨著小艾莎不知所措的哭聲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主持葬禮的無面人似乎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守墓人先生,請您救救我的母親!”
洛裡在現場一片混亂之中一把抓住了主持葬禮的黑袍無面人的袖子,焦急地乞求。
如果說老傑克只不過是存在於穿越後記憶中的人,那麽布蘭妮對於洛裡來說就是實實在在的親人,雖然僅僅是兩天,可是有些情感並不是按照時間長短計算的。
洛裡從布蘭妮和小艾莎的相處中能感受到家的感覺,就足以讓他把布蘭妮當作親人對待。
黑袍無面人苦笑一聲,語氣也有些慌亂。
“我,我只是最低階的無面人而已,並不會醫術。
只有【導師】才有資格醫治病人。”
能聽出來無面人的聲音很年輕,最多比洛裡打上三四歲的樣子。
“我是東城區治安官維肯,請盡快找來導師級別的醫生來。”
維肯一把從兜裡掏出代表治安官身份的徽章,語氣快速地對無面人說。
“我是探索團正式團員卡夫,
所有的醫治費用會由我和維肯先生一起承擔,請盡快的找來醫生。” 卡夫在將自己刻有燃能陣的銀色皮襖搭在布蘭妮的身上後,也來到無面人的面前,沉聲說道。
黑袍無面人有些震驚地看了一眼病倒的布蘭妮和洛裡,似乎對這個貧民家庭有著這樣的背景關系感到驚訝,隨即回過神來,快速地叫來其他無面人將布蘭妮抬進室內,然後轉身跑去尋找瘟疫導師。
“洛裡你放心,老傑克是為探索團而死的,而且還救過我一次,布蘭妮的病我不會不管的。”
卡夫守在布蘭妮的床邊,沉聲對洛裡說。
“謝謝您,卡夫先生還有維肯先生。”
洛裡彎下腰,只能用這種方式感謝卡夫和維肯。
被抬進室內的布蘭妮躺在一張床上,依然時不時地咳出帶血的泡沫,渾身呈現著窒息的紅紫色。
幾個黑袍無面人在旁邊忙碌著,準備著醫治的材料與工具。
洛裡焦急地站在門口,望著主建築走廊上之前去尋找死亡導師的無面人。
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這個世界的醫學水平能達到一定的水平,並且死亡導師可以運用能量的特性來治療布蘭妮。
“來了來了,瘟疫導師來了。”
參加葬禮的鄰居和親朋聚在門口探頭張望著,聽到喊聲迅速地散開。
瘟疫導師都是性情古怪、難以揣測的存在,說不定因為自己堵住了路就會被遷怒。
“沒時間問好了,請你們都出去等候。”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緊接著一個帶著鳥嘴面具,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影出現在門口,隨意地朝著卡夫和維肯點了點頭,語氣不容拒絕地說道。
“請您盡全力醫治,費用我們會承擔。”
維肯出門前說。
洛裡只能拉著不知所措地小艾莎等在門外,然而沒一會兒鳥嘴醫生就打開門走了出來。
“很遺憾,我沒法治好她的病。她的病拖得時間太久了,很嚴重,受了風寒而且悲傷過度。”
依然是沒有感情的沙啞嗓音。
洛裡如墜冰窖。
“我只能維持著她的現狀,不讓她死去。”
鳥嘴醫生補充的話讓洛裡燃起了一絲希望。
“請您告訴我,有什麽辦法才能救下我媽媽。”
洛裡心急如焚,緊緊地扯著鳥嘴醫生的衣服,急切地乞求。
出乎意料地,鳥嘴醫生沒有因此而不耐煩,反而耐著性子說“沒有什麽辦法,除非有【學者】級別的存在出手。
“我該如何才能請一位【學者】閣下醫治我的母親。”
此時的洛裡雖然憂心於布蘭妮,但卻依舊冷靜地抓住問題的核心。
看到洛裡沒有死纏爛打,鳥嘴醫生低頭正眼看了洛裡一下
“如果我來給建議,只有那位才有可能幫你,其他的學者閣下都在忙於其他的事情。”
站在旁邊的黑袍無面人忍不住出聲打斷:“可是那位瘋……”
“我只是給建議,難道我的建議不正確嗎?”
“是,原諒我的冒犯。”
無面人急忙低下頭。
“該你決定了,放棄治療,只需要付一塊高壓煤。如果選擇繼續嘗試,我會維持住病人的生命,你自己去找那位學者閣下,成不成你都要給我兩塊高壓煤。”
鳥嘴醫生微微低頭,語氣平淡地像是在闡述一件日常的事情,而不是在救人。
“我總要試一試。”
此時的洛裡徹底地冷靜下來,直直地回應。
“好的,我繼續醫治,無面人會帶你去找那位閣下的。”
鳥嘴醫生拉開門,無所謂地轉身回到病房。
“兩位先生……”
洛裡轉身徑直向卡夫和維肯彎下腰。
“我和老傑克以前是一起偷看蘇珊大媽洗澡的搭檔,我會幫你去求那位閣下的。”
維肯揉了揉半白的頭髮,眼神慈愛地看著洛裡。
“無面人先生,請帶我們去吧。”
卡夫沒說別的,行動直接表明了態度。
無面人歎氣一聲:“唉……好吧,確實有些事是總要試一試的,快跟我來吧。”
說罷,洛裡將小艾莎放在病房外的凳子上,四人匆匆地跑出主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