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什麽樣的好人?”

　　陳子昂問完，下意識撓了撓頭，微微感到不好意思。

　　灰衣男仆張了張口，看了陳子昂一眼，不知道說何是好。

　　猶豫瞬間，陳子昂又開口了，“你盡管說，這幾天對我的印象，更明細點，這對我很重要，謝謝啦。”

　　灰衣男仆畏縮的表情顯然於臉，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問了句，“那我就說了，你千萬不要生氣啊。”

　　陳子昂重重的點頭。

　　“一開始是個很好的人，後來就有點不那麽好了，當然現在看來，還是那麽好。”

　　灰衣男仆邊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邊觀察陳子昂的表情，並沒有看出明顯的怒色，他內心慢慢松了口氣。

　　陳子昂沒有理會他豐富的情緒，而是陷入了沉思，一個並不是很明顯的東西被他忽略了很長時間。

　　那是老頭子以前最常和他說的東西。

　　“萬事萬物都會有變得那一天，脆弱的人心也不例外，而當你的心能如外面飄散的霧氣一樣，終年不變，也就是一個合格的守夜者了。”

　　這個東西，他一直都沒太在意，也沒機會去在意，那時老頭子也從不催促他去學會，反而囑咐他不要強迫自己，順其自然，然後，就是十多年，如今真的需要他去在意了。

　　理清這幾天的事，他有些恍然，人心看不見摸不著，但與人與事必定會接觸，接觸到了就會發生一些細微的改變，若是任由放縱，起初可能沒有感覺，但若向後恐怕就會變得陌生了……

　　陳子昂真誠的向他道了句謝，後者激動的擺擺手，連說不敢，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陳子昂笑了笑，覺得這個人蠻有趣的，應該也是個好人，所以就問了下他的名字。

　　灰衣男仆有些支支吾吾的，眼睛卻盯著陳子昂，眸光閃動，像是不敢說。

　　陳子昂嘴角微笑漸僵，內心念道:“是我多想了嗎?真的話，那他就有點不太好了啊。”

　　灰衣男仆一時沒回答，陳子昂也沒繼續追問，氣氛僅僅僵持數秒，當別的仆人端著收拾的餐具走過時，灰衣男仆面色微變，眼裡有股失望之色掩去，就要開口告辭離去。

　　陳子昂終究開了口，“你叫什麽名字?”

　　灰衣男仆喜悅之色幾近完全言於表，迫不及待道:“主子，小人名叫‘陳暉’，這名字還是二夫人起的。”

　　二夫人?

　　陳子昂聽到這個稱號，疑惑一瞬，就拋去了，臉上笑容不太自然道:“嗯，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為了使自己心裡的猜測不落實，他急忙轉身加快腳步離去。

　　身後陳暉微微失望，他能感覺出，眼前這個主子，明明剛剛還對他有了些興趣，卻又突然沒了，可惜了。

　　但已經足夠了！

　　望著又幾名仆從從裡面出來，陳暉嘴角勾起抹笑意，這只是個開始。

　　望著陳子昂離去的方向，陳暉忍著內心的雀躍，端著盤子向另一個方向離去。

　　當陳子昂離開了大堂後，心裡失落漸減，在路上問了一個遇到的家丁寧府大門的方向後，他就離開了寧府。

　　這座城鎮他還沒好好逛過，這兩天那個寧老爺拉著他不斷扯東扯西，遺憾的是，他反覆從腦海裡翻找記憶，也沒有什麽適合的收獲，因此他的回答也是理所當然的很簡單，寧老爺後來也就放棄了。

　　天色已黑，遠處燈火點燃，連成一片欣欣向榮之象。

　　出了門，借著光，他瞧見前方遠處有輛馬車駛來，

眼睛微動，趕緊換個方向離開。　　沿著大路向前，過了好一會，周圍稀少的房屋突然變得密集，稀疏的光芒也變得刺眼，不知從何時，擦肩而過的人多了起來，周圍鼓動的雜音拚命想要鑽進他的耳朵裡。

　　隨著人流慢慢擠向前，陳子昂看著身邊各色服飾的人，有少男少女相互牽手，嬉笑言語間盡是甜蜜、年過古稀的老人費力的拽住想要向兩邊攤子跑去的，兩眼放光的孩子……

　　正當陳子昂慢慢觀看這新奇的一幕時，另一邊兩名書生打扮的男子從一處建築裡走出，向著這邊走來。

　　出生不是那麽令人如意的子魚，看著周圍熱鬧的場景，眼睛高興的眯了起來，一縷笑意不自覺蕩漾在他的臉上。

　　小心注意著四周的許非也不忘記身邊的這個隨從，看著他孩子般的笑容，發自內心的感到開心。

　　“公子、公子，你看那個姑娘，好漂亮啊，只可惜已經心有所屬了。”

　　“公子，唉，那個孩子要偷偷離開他的父母了，這可不行，要提醒他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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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來了。”本以為帶他出來能堵住他的嘴，沒想到剛過一會，這個笨蛋又吵起來了，像隻絮絮叨叨的飛在人頭頂的蒼蠅，許非無奈至極，偏偏面對這樣一個笨蛋還生氣不起來。

　　所幸的是，子魚還知道周圍人很多， 稍稍掩飾了點，聲音隻限他們兩人聽到，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帶著這個笨蛋走了老遠，隻覺得自己耳朵裡的繭子又厚了點，並且他還沒找到自己這次順路來找的目標，不過嘛，終歸是不急……

　　驀然，川流的人潮方向一變，許多人都猛地朝著某個方向擠去，連他們都身不由己的被人潮帶去。

　　許非眉頭一緊，看著相反的方向，剛有點眉目就被打斷了。

　　倒是子魚見此解釋了下，“公子啊，這是今晚最有意思的活動了，幾乎大半個城鎮裡的人都會去參加。”

　　現在也已經來不及返回了，許非乾脆就放棄了，正好被子魚這番話勾起了點興趣，就問道:“噢?說來聽聽。”

　　“據說很久以前，城中的那座橋下住著一個寡婦，她年輕時和丈夫一起去打仗，直到後來他們一起誤入了某處險地，迫於無奈兩人分開隨軍隊尋找出路，但最後也只有她那支隊伍回來了，女人傷心欲絕，後來過了很久，她搬來了這，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選擇在橋邊放飛一盞孔明燈，燈紙上寫的都是這一年裡她的思念話語，為的就是讓迷途中的丈夫感受到她的思念與愛意，能回來……”

　　“後來直到女人死去，她也沒能等來她的丈夫，但這種習俗卻保留了下來，每年今天，這座城鎮裡的人會把早已寫好思戀或某些話語的紙帶來，到這裡做成孔明燈，最後放飛。”

　　聽著他的話，許非忽然想起了記憶裡的某一幕，心裡隻覺微微苦澀，眼睛定定的看著不遠處慢慢升起的諸多孔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