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埋怨瑾兒風流,你自己就檢點了麽。”諸葛柔刮了丈夫一眼,嗔道,語氣中大有埋怨之意。
這一句話說的葉逍遙大是尷尬,他不禁想起十幾年前年少輕狂做的那些事情,老臉不禁一陣發紅,再也不敢去指摘周瑾的不是。
一乾弟子把周瑾送出院落,又送了半裡,仍沒有停步的打算。
周瑾心中感動,知道大家舍不得自己,他回過身來,勉強一笑,
“好了,大家回去吧,再送都要送到龍虎壁了。我去面壁思過的地方說起來也是風景優美,又不是去蹲什麽牢獄,況且不過半年時間,我離開龍虎山,一年時間尚且一閃即逝,遑論半年。”
“我這剛一回來,便又要離去,也不能考教你們八個的功課,師父他老人家武功雖強,可以一次顧不過來這麽多人,你們平日裡一定要勤自勉勵,互相督促。尤其是你,清寧,你道號清寧,平日裡卻最是不能安靜,不知一年裡進步了多少,等我思完過後,回來先考教你的功課。”
聽大師哥提及自己,清寧嘿嘿一笑,打趣道,“大師哥,你不在山上,我可是安分守己了不少,這一年來,進步可不比師兄弟們差呀。”
“聽你這話,倒是這不安分守己是我傳給你的嘍?”周瑾眼睛微微一眯,道。
“哪裡哪裡,大師哥,小弟不敢打攪您老去面壁思過,送君千裡終須一別,清寧遵循你的教導,這可就回去做功課了。”
清寧賠笑道,說罷便行,還將其余七個師兄弟都給拉上,他性子活潑,思維也敏銳,大師哥剛回來便要走,這時候一定有話和葉瑜師妹說,這時候留在這裡那是大大不妥。
葉瑤清冷的眸子看了看周瑾,再看看姐姐,沒說什麽,自覺走開。
“好了,他們都走了,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就快說吧。”
周瑾色眯眯地瞧著葉瑜,道。
“哼,跟你這風流好色之徒沒什麽好說的。”
周瑾心想小瑜剛和自己相逢,眼下又要分別,她怎麽著也得上來抱自己一下,再不濟也得說些聞言軟語好好道別,卻沒想到她居然就這樣絕情的轉身走去。
周瑾想要拉住葉瑜,可手剛伸到一半,心念一轉,終究是落了下去,接著落寞地下山而去。
看來自己江湖上傳言的這些風流韻事,傳到小瑜耳中,終歸是讓她與自己產生了隔閡。這件事情,本就錯在他自己,周瑾也沒什麽解釋的理由,沒什麽彌補的機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葉瑜轉身走開,心裡卻一直默數,看周瑾什麽時候追上來。可她坐等右等,腳步不住放慢,周瑾的身影還是沒有現於眼前,甚至都沒聽到半分的聲響。
葉瑜內心急不可耐,轉過身去,隻模糊看到周瑾的背影緩緩消失在眼中。
葉瑜白玉般的手握著那白到透明的白玉,眸光連閃,也是思潮起伏。
周瑾心中傷感,也無欣賞這秀美風景的心情,他輕一步重一步,跌跌撞撞地走下山,他沿路行到上清溪邊,沿著上清溪一路下行,走了五六裡,來到了面壁之處。
周瑾面壁的龍虎壁不是什麽人為修建的畫壁,而是一座鬼斧神工的巨大山壁。
站在河對岸,放眼望去,跨過上清溪的碧水清波,前方的山壁巍峨屹立,自有一股山嶽的磅礴氣勢。
巨大絕壁上裂紋交織,曲折蜿蜒,細細看去,這些裂紋倒像是組成了什麽壁畫。
周瑾這半年裡要面的壁,
便是這座山壁了。 周瑾走到河邊,抄了幾把水洗了洗臉,讓自己清醒一些。他坐在河邊,呆呆瞧著這龍虎壁,隻感覺平平無奇。
這龍虎壁他也不是第一次見識。
上清溪流經龍虎山的這十幾裡地段,風光旖旎,出塵絕世。正所謂山得水而活,水得山而媚,碧水清波的上清溪,配上奇峰列陣的重巒疊嶂,便是一副渾然天成的美麗畫卷,讓人不得不驚歎造物主的神奇。
這如此美景,周瑾與葉瑜自然沒少來過,兩人不知多少次蕩舟上清溪,一同欣賞這碧水丹山的畫卷。
他們這裡百姓一直有所傳言,龍虎壁中隱藏著九虎一龍,智者達者才能夠看出,能夠看見一虎的便是聰明人,看出兩到四虎的人才德雙全,能看出五至八至虎的人才高八鬥,能看出九隻虎則官居一品。
倘若一口氣看出九虎一龍,那便是位極九五的真命天子了。
相傳他們正一教創教天師,得道之時,來此龍虎壁,看到壁上金光耀目,百龍騰飛,百虎咆哮,方圓幾十裡,都能聽到龍虎的高昂吼聲,端的是厲害無比。
這龍虎壁與張天師大有乾系,在正一教中分量也極重,每次三元節時,道字輩的前輩們都會組織自己的弟子來看龍虎壁,希望他們能通過觀摩石壁悟道。
所以周瑾從自己與葉瑜一起遊玩時看的,加上不得不跟著師父來這裡觀摩看的,加起來已經有幾十次不止。
周瑾第一次看時,曾經仔細端詳了大半天,可還是看不出什麽所以然,搞得他很是不忿,他怎麽也不承認自己居然連聰明人都算不上。
不過看了那麽多次,每次都是那平平無奇的裂痕,周瑾也就見怪不怪了,那些看見幾隻老虎怎樣怎樣的傳言,也隻當做是謠傳。
周瑾在河邊抱膝坐定,又看著石壁發了一會呆,他無論如何也是看不出這石壁有什麽不同凡響。百無賴聊之際,他身子一倒,在草坪上側著身子睡了起來。
一覺醒來,日頭已經偏西。說實話周瑾是被習習江風給吹醒的,周瑾睜開惺忪的睡眼,還想繼續睡,他趕了半個月的路,鞍馬勞頓下,睡意襲來也是正常。
不過周瑾在上清溪邊被這絲絲涼風吹得很是不舒服,他不情願地站起身子,搖了搖頭,向林中走去。
上清溪後面,正是小片林子。
周瑾走入林中,本想找棵大樹,在樹下先將就一宿。可沒走幾步,一座茅草屋便進入他眼中。
他確信,一年前自己來這裡時,這片林中還沒有屋子。
這茅草屋全是用木材茅草建成,茅草尚且發青,顯示剛搭建不久。
周瑾走進,敲了敲門,門內久久沒有聲息傳出,他做事隨心,也不顧禮法,徑自推門。屋門沒關,周瑾一推,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周瑾視線掃去,室內擺放簡陋,只有一張木床,幾個木凳,一個木桌,再無他物。看這床椅桌凳上面雖有些許灰塵,但打造的木頭顯然都是嶄新。
周瑾大是驚異好奇,這林中怎地突然多了一個草屋,看著樣子,顯然是剛剛搭建不久,卻不知是何人要在此居住。
不等他多做考慮,他想要的答案已經出現在眼前,周瑾視線,很快鎖定在床邊,他快步過去,拿起床上的一張字條,目光聚焦於其上,只見上面寫了四個大字:周瑾住所。
這四個字筆走龍蛇,自有一股浩然之氣,周瑾清楚,這時他師父葉逍遙的字體。
周瑾一見這四個大字,頓時恍然,旋即有些哭笑不得,原來這茅草屋,是專門為自己而造。
自己在外品行不端,相比早已傳進師門,是以自己人還沒回來,師父早已給自己安排的處罰,連著半年來面壁的住所,都已經早早給自己建好。
周瑾苦笑一聲,這下隻得認命,不過倒也還好,這樣一來,自己反而不需要為住處擔心,他原先還以為,自己要在樹上住個半年來著。
既已認命,周瑾不再多想,一下子撲到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他睡在屋中,沒有江風吹拂,睡得果然香甜不少。不過雖沒有江風,周瑾還是睡到一半醒了過來,不過這次是他自願醒來,而不是有人強求。
周瑾在睡夢之中,恍惚間聞到陣陣濃鬱的香氣襲來,猛地醒來,鼻頭狠狠一嗅,立即奪門而出,向那香味來源處奔去。
他狂奔到溪邊,正有一女子挎著籃子站立。此時日暮黃昏,暗淡昏黃的日光斜照而下,照的周瑾眼睛眯起,他眯眼看去,江邊那女子映著昏黃日光,顯得朦朧縹緲,仙姿動人,他嗅到女子籃中讓人聞之欲醉的香氣,不禁有些垂涎欲滴。他一天沒吃飯,大餓之下,意識不清,真以為是天上仙女下凡來給他上佳肴。
周瑾快步上前,這才看清來送飯的女子不是什麽天上仙子,而是能與仙子比肩的小瑜,他見到葉瑜來給自己送飯,心中喜悅與感動澎湃不已,本來善於言辭的他,此時居然結結巴巴,木訥起來。
“哼,饞貓,見到飯菜,話都說不出來了嗎?”葉瑜看他這樣子,不禁嬌笑道。
周瑾聽到葉瑜的嬌聲細語,心中大樂,知道她已經不生自己的氣,他激動之下,一步上前抱住葉瑜,歡聲道,
“小瑜,你能親自來給我送飯真是太好了。”
葉瑜被他摟住,臉上有些羞紅,嬌嗔一聲,“你,你先放開人家。”
周瑾聽她一提,這才發現自己失禮,忙收手站定,他見葉瑜臉上只是嬌羞,並無惱怒,更是開心,臉上笑意又濃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