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嗎?”
微信響了一下,顯示一條信息進來,點開之後發現是哪個陌生的頭像,他打了兩個讓人不想回復的文字。
“不在。”李墨凡想也不想回復到。
對方打了一個笑臉過來。
很奇怪,他微信上都是認識的人,可以說沒有一個是不熟悉的,可最近總是有一個陌生的頭像彈出來,而且,每次都是兩個字“在嗎”,他回復在之後,對方會發來一個笑臉,之後就沒有了下文。
“這是老板要的今天的日報表,還有這個施工組織設計,趕在下班之前報上去,還有進洞台車的施工方案你準備的怎麽樣了,老板要看一下,哦,對了,下班之前把這個月的月報做一下。”蕭秘術抱著厚厚的一遝文件放在李墨凡的桌子上,眉頭一挑有些鄙夷,“還聊天呢?工作做完了麽?”
這個正將腦袋埋在電腦上的年輕人,抬起頭看著比他身體還要高出許多的文件,不由得腦袋一陣眩暈,中午加班都忘記了吃午飯,最近經常餓肚子,有點貧血,感覺頭暈的厲害。
接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身子後仰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還有哪些在樹上歡快跳動的鳥兒們,無聲的發出一聲歎息。午後的陽光真好,暖暖的灑在他身上,外面的草地上是一片稚嫩的綠色,青草剛剛抽出嫩芽,正在呼吸新鮮的空氣,鳥兒們梳理著羽毛,發出輕快的鳴叫,微風吹動樹葉,發出嘩嘩的聲響。
好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叮……”
有一條信息發過進來,李墨凡坐起身點了一下微信,有些詫異,那個陌生的頭像竟然在笑臉之後,還能發來一條信息,這簡直開天辟地頭一回。
“來一盤象棋吧,你會嗎?”
看了一眼堆積如山的文件,李墨凡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這麽多工作要做,哪裡有時間下象棋,好像自從大學畢業之後,進入到這家工程建設公司,就再也沒有下過象棋,甚至都快忘記了,他曾經也是叱吒風雲的校園象棋大賽省級冠軍。
“將軍……”
對方有些得意的,打出一個齜牙咧嘴的狂笑。
李墨凡感覺自己有點瘋了,一大堆工作要做,竟然有閑心陪一個陌生人下棋,而且一殺就是三盤,還是連輸三盤的戰績,生活就夠虐的了,還擠出時間來在這裡找虐,他都不敢相信那就是他自己。
“兄弟玩的不錯啊,就是有點心不在焉,有心事?”陌生的頭像發來一段文字。
“關你屁事?”
李墨凡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心說,這他M的是誇我還是罵我,明明都輸了,還說玩的不錯。不過,他也挺鬱悶的,怎麽說也曾經是校園冠軍,竟然被人連虐三局,而且,每次都是眼瞅著要勝利,忽然被從天而降的一軍,給將死了,讓他布置了老半晌的攻勢,全都白費,對方怎麽看也不像是高手,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他來個致命一將。
“你戰術意識很不錯,布局也很龐大,就是差一點勇氣,沒有冒險精神。”對方並沒有生氣,還發來一段點評,“再來一盤?”
想起蕭秘書的表情,李墨凡就氣不打一出來,不就是個靠臉蛋吃飯的花瓶麽,有什麽資格整天大呼小叫的,真把自己當二老板了,我就偏要下棋,就不做報表,看你能怎麽的。
“算了,還有工作要做。”心裡雖然這樣想,還是沒有勇氣撂挑子。
“看你心不在焉的,怎麽,失戀了?”對方卻不依不饒的。
要說失戀,那還真沒有,好不容易通過朋友介紹,認識對面公司的一個前台,每天巴巴的給人家送早餐,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工作就是給女朋友跑腿,人家要喝杯奶茶,他連忙甩開蹄子就跑,人家想吃碗酸辣粉,哪怕夜裡兩三點,只要還有一家夜市沒關門,他都興高采烈的衝過去,在他堅強的努力下,還沒有失戀的苗頭。
“被老板炒魷魚?”看他不說話,對方還在猜想。
“您哪位啊?”李墨凡沒好氣的說,“炒魷魚怎麽了,難道你打算接收我?”
“蕭秘術的裁員名單上,有你的大名哦。”對方淡淡的說道。
“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是誰啊?”李墨凡忽然覺得有點細思極恐。
“無可奉告。”對方說的很坦然,“不過,很快你將有一次機會,好好把握吧。”
“你是誰?你怎麽知道這些?”
“說話?”
對方像是下線了一樣,再也沒有回他信息。
幹了一杯咖啡,李墨凡無奈的拿起文件,生活還得繼續,雖然躲了一個小時的清閑,工作還是等在哪裡,今天又將是一個不眠夜啊。
他也聽說最近公司業績不好,可能要大量裁員,聽說要裁掉百分之四十,李墨凡擔心自己的飯碗可能保不住了,雖然他一直都是公司最勤勞的哪一枚,可勤勞有什麽用,乾的活再多,也不見得會被領導賞識,功勞永遠都是落在那些,長袖善舞的人身上。
作為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人,他在公司是可有可無的。他也知道蕭秘術對他不待見,如果裁員肯定會有他名字,雖然早就想到了,可跟直接說出來還是兩碼事,畢竟前者還能保留一絲希望,現在連希望都沒有了。
其實,李墨凡覺得陌生人對他的評價很到位,雖然一點都不熟,就聊了幾句“在嗎”,但對方對他的評價卻像是一個老朋友那樣精準,他確實沒什麽勇氣,更沒有什麽冒險精神,最大的優點就是安於現狀。
當然,這樣的性格跟他童年分不開,在別的小朋友還是爸媽的寶貝的時候,他就學會了自己穿衣吃飯,一個人去上學一個人過馬路,在別的小朋友總是等著爸媽來接的時候,他已經把學校到家的這條路走的非常熟了,哪裡有個坑他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看著別的小朋友都有爸媽,他就在想,自己為什麽沒有,如果自己也有爸媽該多好,如果他們也能接他放學,哪怕一次就好,那該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可惜,他體會不到。
自從記事起,爺爺就告訴他要自力更生,他也問過爺爺,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有爸媽這種東西,他為什麽沒有,爺爺說:你是特別的,和他們不同。
這句話李墨凡現在還記得,爺爺總是這樣跟他說,可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感覺自己和別人有什麽不同。要說不同,那就是別人都在父母的呵護下長大的,而他是自己拚命長大的。
有時候同學們還挺羨慕他的,沒有人接也沒有人管,可以想幹什麽幹什麽,想去哪裡去哪裡,甚至放學玩到很晚都不回家也沒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回家幹什麽,回家什麽都沒有,別的小朋友回去有熱騰的飯菜,他回去只有一張冰冷的桌子,上面放著的兩個白饅頭。別的小朋友回去,大人可以虛寒問題,他回去就只能對著鏡子發呆。
別人羨慕他的時候,他也在羨慕別人,就像是某個人說的那樣,當你站在橋上看戲的時候,看戲的人在樓上看你。
記得一次同事喝醉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他從小的學習甚至是現在的這份工作,都是家裡安排好的,看到別人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能夠隨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時候,他是多麽的羨慕,他也想能夠隨心所欲的飛一次,這種被人支配的生活讓他感到煩躁,可是他不行,習慣了被安排。
而那人不知道,他所羨慕的那些人,為求得一份安穩工作,絞盡腦汁,每天加班加點,甚至連吃午飯的時間都沒有,餓到自己貧血,還要忍受這女秘書的呼來喝去,把自己低到塵埃裡,他是多麽羨慕人家這種,可以一切被安排好,什麽都不用自己操心的生活。
李墨凡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甚至不知道他們叫什麽名字,從小跟著看風水的爺爺長大,爺爺幾乎不怎麽管他,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把他放養了,他到不是很介意,反正怎麽長也是長大。
就是,偶爾看到別的孩子總是那麽任性,那麽多人關心的時候,他心裡還是冰涼冰涼的,像是忽然有一塊冰忽然壓在太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不過,時間久了他也慢慢習慣了,慢慢的就感覺不到,像是被凍住。
看了一眼時間,快要下班了,他連忙將老板要的報表做好送過去,然後快速的上報了施工組織設計,反正這些活他經常做,也沒什麽難度。進公司兩年多,幾個部門的工作他都做了,他被戴上老好人的帽子,反正,大家有做不完的活都找他,他也不會拒絕。
也許只有這樣做,同事們才會多看他一眼,就是這樣刷存在感的,有時候想想也挺可悲的。
最近辦公室裡都在傳,同事們都在找新的下家,畢竟裁員這種事是早晚的,誰也不想一棵樹上吊死,都會給自己留條後路。
快下班的時候,一個同事跑過來倒水,順便靠在李墨凡的桌子小聲問道:“聽說你找到新的工作了,什麽時候跳槽啊?”
“什麽?誰說的,我到是想跳槽,可沒人要啊。”李墨凡一邊低頭做文件一邊說。
“對我還保密,人家說面試通知都那發到你郵箱了。”女同事抽了一下嘴角。
“瞎扯,我自己都不知道,人家怎麽就知道的?”李墨凡頭也不抬,辦公室最愛傳閑話, 他早就習慣了。
女同事不懷好意的笑了一下,端著杯子走了。
這件事確實很讓他鬧心,最近一直壓在他心頭,李墨凡不是沒有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可是投了幾份簡歷,全都石沉大海了,沒有一點回應,這讓李墨凡很沮喪,那怕拒絕也好過杳無音信啊。
“怎麽樣,怎麽樣?那個衰仔是不是要跳槽?”
雖然同事們壓低聲音在聊這件事,可一些隻言片語還是傳到了李墨凡的耳朵裡,這群女人有開始八卦了。
“跳個屁啊,就他衰樣,他要是有公司要,我還不得等著勞斯萊斯來接。”
“哈哈……說的也是。”
“嗯嗯,就是的,我那天黑了他的郵箱,發現他投了很多公司,可是沒有收到一封回信,真是可憐的孩子。”
“啊,你還有這一手?有點不太好吧,咱們這樣……”
“德行,反正他也發現不了,再說他郵箱也沒什麽秘密……”
“行了行了,不說他了,聽說蕭秘術要跳槽了,你們還不知道吧?”
“啊,不會吧,她可是老板眼中的紅人呀,裁員對他有沒什麽影響,她幹嘛要跳?”
“有一家大公司來挖人,開出了很高的薪資,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啊。”
“我靠,真是個白眼狼,虧得老板那麽信任她。”
“哎……人心隔肚皮嗎,話說,你投的怎麽樣了?”
“喏,看看……”
有東西被扔到桌子上,李墨凡偷偷朝那邊看了一眼,是一封邀請信,厚厚的一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