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似乎有什麽東西從空中落了下來。
嚴程靜靜地站在原地,他的周圍飄浮著一片血紅色大霧,掩蓋住了天地,濕潤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令人心馳神往。
“好奇怪的顏色...”
嚴程呢喃著伸出手,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霧氣仿佛有生命般輕輕跳動,紛紛避開他的指尖,朝旁邊散去。
腳下的土地綿軟潮濕,嚴程漫無目的的走著,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衣擺上的水漬偶爾滴落發出的滴答聲。
一步,一步,不斷有霧氣撲打在他臉上,額發被打濕,他的眼前仿佛被人籠罩上了一層輕紗,有些辨不清楚方向。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動,嚴程漸漸發現,這似乎是一個獨立的空間,無論從哪個方向都走不出這片大霧。
“嚴程...”
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隱隱約約的呼喚,順著風飄向他的耳畔,在觸碰到他的瞬間煙消雲散。
“有人在叫我?”
嚴程停下了腳步,警惕的看著前方。
眼前除了那片浮動的紅色薄霧之外,並沒有出現任何想象之外的東西,那道聲音仿佛只是他無意之中的幻聽。
周圍一片死寂,一股淡淡的不安鑽進了胸腔,他在原地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走。
霧氣越來越濃鬱,香味逐漸加重,這條路仿佛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嚴程...”
不多時,女人的聲音再次出現,穿過大霧清晰的盤旋在他耳邊,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低語,又像是溺水者虛弱的求救。
“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大霧將嚴程緊緊的包裹在裡面,涼氣順著脖頸打轉,他一聲不吭的走著,女人的聲音似乎有一種特別的魔力,讓人想不顧一切的尋找源頭。
白體恤被打的半濕,腳下的土壤變得泥濘,空氣中開始飄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裡究竟是什麽地方?”
嚴程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了一點腳下的泥土,淡紅色的土壤十分肥沃,裡面隱隱流淌著猩紅的泥水。
小心的在鼻尖聞了聞,出乎意料,隻嗅到一股泥土的清新味。
“嚴程...”
耳邊的聲音仍舊在呼喚,許是久久沒有得到回音,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她的聲音逐漸開始加快,聲線開始拔高。
似察覺到女人情緒的變化,周圍的霧氣開始不自覺的顫動,遠方濃霧翻騰,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裡面掙脫出來。
“什麽東西?”
嚴程站起身盯緊著前方,嚴陣以待。
片刻後,霧氣停止抖動,十分人性化的朝兩邊散去,露出了中間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徑。
“那是?”
視線逐漸清晰,嚴程瞳孔緊縮,猛的停住了腳步,身後跟隨而至的霧氣一下子撲散在了頸間。
一股極小的寒意順著毛孔密密麻麻鑽進了身體裡,如蛆附骨。
前方小徑的盡頭,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牢籠,裡面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長發女人。
黑袍被霧氣打濕黏在身上,表面泛出一種奇異的水光。
女人一動不動的躺在籠子裡面,散亂的發絲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點白皙的下頜。
嘴角微微抽動,那個聲音似乎就是她發出來的。
似察覺到有人注視,籠子裡的女人突然輕輕的動了一下,片刻後,她緩緩的朝這邊轉過頭來,
黑發散落,露出了一張白皙娟秀的臉。 慘白的嘴唇,含淚的眼尾,她的臉上彌漫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悲傷。
“救我...”她囁嚅著嘴角,眼底有一顆妖冶的紅痣。
霧氣散盡,女人的五官在瞳孔裡逐漸清晰,嚴程掃視著她的面容,腦子裡突然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救救我...”
女人開始小聲的啜泣,晶瑩的淚水從漆黑的瞳仁中滾落,在黑袍上浸出一道水漬,她伸出一隻白皙瘦弱的手,呼喚著嚴程。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周圍消散的霧氣開始重聚,堵在了嚴程身後。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女人,臉上有掙扎之色,片刻後終是邁著僵硬的腳步朝她走去。
鼻尖縈繞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鬱,離的近了才發現女人鋪散在地上的黑袍上泛著一股奇異的黑紅。
嚴程一步步靠近,他動作僵硬,眼神不複清明,仿佛是一具提線木偶。
很快,女人蒼白脆弱的臉近在眼前。
額頭已經浸出冷汗,胸腔的心跳也越來越快,濃濃的壓抑彌漫在了心頭,像是被壓了一座山,令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他伸手快要觸碰到那隻手的時候,胸前突然傳來一股強烈的燒灼感。
猝不及防,嚴程一下子縮回了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胸口。
“我這是怎麽回事?”
他猛的停住腳步,疼痛使他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待到思維重新翻越進了腦海,他的臉色逐漸開始變化。
寒意沿著腿骨竄上背脊,嚴程的臉色有些陰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的呼吸逐漸開始加快,指尖也不自然的彎曲。
下一秒,不知道哪根神經被刺激,嚴程突然毫無征兆的轉身,拚了命朝背後跑去,速度之快,仿佛背後有鬼在追。
呼嘯的風聲吹散了血霧,空氣中隱隱傳來異動。
女人眼角的淚珠還未來得及滴落,眼前就只剩下嚴程死命奔跑的背影,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快跑!”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嚴程想起了一件極為恐懼的事,他拋開了所有的雜念,快速的奔跑起來。
悲痛的神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蛇蠍般的陰冷,女人的五官在嚴程逃跑時就開始出現變化。
黑色的血管從頸間爆起,血色在臉上流淌,整個面部形成了一道極其詭異的花紋。
瞳仁消失不見,女人滿是眼白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男人死命奔跑的背影,嚴程的舉動已經徹底惹怒了她。
“啊!”女人猛的爆發出一聲尖嚎,黑發自背後升起,如潮水般湧向嚴程。
每根發絲都散發著冷意,如利劍般刺向空中,血霧再一次被衝散,空氣中立刻響起一陣陣痛苦的哀嚎。
“把身體還給我!”
女人淒厲的尖叫聲從身後響起,嚴程後背頓時升騰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不敢回頭,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前面衝去。
鐵籠阻擋了女人的行動,濃密的發絲快速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發絲如騰蛇般在地上移動,首先纏繞上了嚴程的腳踝。
腿上傳來刺痛,好像有發絲正在穿過皮膚拚命朝著血管裡面鑽。
“滾開!”嚴程手腳並用的拽著黑發,步伐有一瞬間的停滯。
不過眨眼,穿透了血霧的發絲也如閃電般襲來,流動的黑色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全身。
密密麻麻的頭髮牢牢的纏住了嚴程的四肢,女人眼神陰寒,無數黑色的氣體從她身上蔓延出來,順著每一根發絲通通鑽進了嚴程的身體。
皮膚好像被撕裂,有發絲從破潰處進入,試圖纏繞住內髒。
身體逐漸冰冷,嚴程咬住牙仍試圖反抗。
誰沒有注意到,在鋪天蓋地的發潮中,有一根頭髮悄悄地攀上了他的後背,從他的頸間探出頭來,下一個瞬間,徑直刺向了他的左眼。
恐懼還沒來得及放大,一股劇痛便猛的在眼眶裡炸開。
寒冷在身體裡肆意流竄,劇痛使他卸下了所有防備,剩下的發潮一擁而上,束縛住他的手腳,將他一點、一點拖向絕望的深淵。
直到眼前最後一絲光亮消失殆盡。
...
“嘩啦!”
嚴程從水池中抬起頭,飛馳而起的水花濺濕了上身的白體恤。
雙手撐著水池兩側,他仿佛經歷了一次馬拉松一般,喘著粗氣看向鏡子。
鏡面上依舊是那副稚嫩年輕的面容,只不過可能是因為前一晚沒有睡好的原因,他的左眼瞳孔裡赫然出現了一個僅有針眼大小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