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心裡有了思慮,夢裡的黑衣女人也變得更加窮凶極惡起來,她追逐著嚴程,仿佛搶了她的急支糖漿。
好不容易從夢中醒來,汗水已經打濕了枕頭,
“做噩夢了?”黑漆漆的房間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嗯。”嚴程下意識的回了句,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就一個人住。
他打開床頭燈,翻身下床,才發現門口蹲了一個人。
深藍色衛衣,黑色牛仔褲,青年捂著手臂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surprise!”
嚴程眼中露出一絲詫異:“是你。”
正是晚上吃麵的年輕人。
“又見面了,徐老板。”青年躺在地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半夜三更,一個陌生男子突然出現在你的房間,並且主動與你攀談,你應該要做什麽?
一:與之交流,降低對方戒心,問清對方想要什麽。
二:立刻報警,尋找武器自衛。
三:裝作沒看見,繼續睡覺。
嚴程也有些懵,不過要是說有人大半夜不睡覺,偷偷潛入他家裡是為了給那一碗面錢的話,這種話騙鬼都不會信,
“你是怎麽進來的?”嚴程眼中露出一絲防備,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不留痕跡的握住了床頭櫃上的台燈。
縱使再膽大的人,遇見這樣的事也會心裡沒底,嚴程的反應恰恰在青年的意料之中。
“別擔心,我沒有惡意,只是不小心闖了進來而已。”青年笑了笑,唇色慘白如紙。
他躺在暗處,不知道是經歷了什麽,看起來有些虛弱。
“是嗎?”
嚴程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他從上到下掃視著青年,目光停頓在了他一直捂著的左臂上,臉上露出了一點驚訝:“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而已。”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青年的眉頭皺了皺。
“需要...送你去醫院嗎?”嚴程有些遲疑。
“不用。”青年大手一揮,顯得十分豪爽,接著又有些忸怩的看了嚴程一眼道:“你只要讓我在你這裡待幾天,隨便養一養就行了。”
“為什麽?”嚴程很好奇青年為什麽兩次三番的找上他。
當然是因為只有你能看見我。
煞筆!
青年心中默默豎了個中指。
“因為我腿斷了,現在走不了路。”青年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這恐怕不行。”
昨天從門外疾馳而過的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管理這片轄區的鬼差,青年待在這裡,會大大的增加嚴程暴露的風險。
盡管現在他看起來是一個人,但是,規避風險是人之本能。
他看了一眼對方被撕裂的左手。
或許,他們已經碰上了。說不定青年心裡還打著,鬼差來了,還能讓他先拖上一拖的想法,誰知道他有沒有發現他的身份。
死道友不死貧道,人嘛,自私點也正常。
“別啊,徐老板,怎麽說咱們也見過兩次,算是老熟人了吧,再說我還是你的顧客,這點忙都不肯幫?”青年的臉色嚴肅起來。
確實是見過兩次,第一次是在醫院的空地上,七竅流血,死不瞑目,給嚴程留下的印象很深。
青年振振有詞,理直氣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債主。果然這年頭,欠錢的都是大爺。
嚴程吐出一口氣,有些無奈道:“我又不是醫生,你賴在我這裡也沒有什麽用,
如果你實在是走不了路的話,我可以幫你打120。” “還120。”青年嗤笑一聲,突然想起了什麽,抬起頭問他:“你該不會不知道我是誰吧?”
知道。
不就昨天跳樓那二逼嗎。
嚴程搖了搖頭:“食客。”
“其實我是誰都不重要。”他揮了揮手。
“關鍵的是你真的不答應?”青年的臉隱藏在陰暗處,語氣帶了一絲壓抑。
想到那強大的令人窒息的氣壓,嚴程搖了搖頭,他並沒有那種舍己為人的寬闊胸襟。
“其實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樣拒絕。”青年歎了一口氣,從陰影處慢慢站了起來。
他身量不高,但隨著他的起身,一股強烈的窒息感籠罩了房間。
“我是個好人,卻不代表我是個好鬼。”
青年從陰暗處搖搖晃晃走出,他的頭顱已然變形,鮮血自頭頂流下,他直直的看著嚴程,眼中露出一絲貪婪。
“多麽年輕的身體啊...你知道嗎,我曾經也有一個和你一樣年輕的身體...一樣的的充滿活氣、朝氣...只可惜...”
如果強行進入這個身體,應該能待上一陣吧?
那個鬼差實在是太強了,他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與其依靠他人,不如自己動手。
所以,抱歉,就只能犧牲你了。
他一步步靠近嚴程,身上隱隱有黑氣冒出。
“你放心,我會好好愛惜你這具身體的。”
惡念在腦中慢慢攀升,青年的瞳孔漸漸消失,下一秒,他猛的撲向嚴程。
對面那人似乎被嚇傻了,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甚至連一個恐怖的眼神都沒有表現出來。
嚴程站在原地,冷靜的看著面前的一切。
他沒想躲,事實上他也躲不了,除了跳窗之外,他是不可能有其他路線能夠躲避青年愛的擁抱的。
但是就站在原地束手就擒,這看起來未免也太慫了吧?
囂張!
實在囂張!
就算你很想要這具身體,好歹也打個商量吧,怎麽說我也是死在你前面的,算你的前輩不是?
於是嚴程伸出腿,毫不留情的朝青年踢了過去。
這項技能還是嚴程偶然間發現的。
那時候嚴程剛剛進到了新身體裡面,靈魂和身體的縫隙還很大,經常有眼饞的鬼魂想來鑽鑽空子。
當時的嚴程雖然剛從下面逛了一圈回來,閱歷增長了不少,卻實在沒學到什麽其他的本事,眼瞧著氣場敵不過人家,那就只能靠肉搏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借屍還魂的原因,這具身體出乎意料的能碰到鬼。
是你先動手的。
只聽得“啪!”的一聲。
青年被一腳踹飛,撞在了牆上。
瞳孔漸漸恢復正常,青年縮在牆角滿臉震驚,伸出手指連連顫抖:“你!你能碰到我?”
“很吃驚?”嚴程挑了挑眉。
“扮豬吃老虎,無恥!”青年咬牙切齒道。
他恢復到了生前的模樣,恨恨的縮在牆角,衣服上還有一個大大的腳印!
沒接他的話,嚴程轉身打開了窗戶,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點點燈光,轉頭道:“天快亮了。”
嚴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青年當然知道這話的意思,他忐忑的看了嚴程一眼,不是他不想走,是他這個狀況根本就走不了。先不提外面正在尋找他的鬼差,就他這個狀況,強一點的鬼魂直接就能把他吞了。
“要不。你好人做到底,收留收留我?”青年小心翼翼的說道。
眼見嚴程臉色一僵,他又接著道:“七天!就七天!傷一好,我立馬走!”
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來了,面前的不是普通人。有金大腿不抱,腦子抽筋了吧。
青年哀求道:“我發誓,絕對不會拖累到你的。”
還沒等嚴程再一次拒絕,青年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幫你捉一隻食夢鬼?”
“食夢鬼?”嚴程咀嚼著這幾個字:“那是什麽?”
“就是專門食人夢境的鬼,所有會在你夢裡出現的,悲傷,恐懼,任何東西,只要你想,它都能代你承受。”青年看了看他眼下濃濃的黑眼圈,試探道:“做噩夢的滋味不好受吧?”
當然不好受。
盡管再次擁有了生命,但只要一想到每晚都有一個女鬼來騷擾你,重生的喜悅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能食噩夢的鬼啊...
嚴程坐在床沿上,罕見的沒有拒絕。
他心動了。
“那就這樣說定了!”青年臉上露出一絲喜悅:“我叫李自白,以後咱就是室友了。”
說罷,李自白一改先前萎靡不振的姿態,大搖大擺爬到床上躺了下來,與此同時,嘴裡還發出一聲滿意的喟歎。
嚴程的臉色一下子又僵住了。
“怎麽了?”李自白疑惑,隨即看了看身下理直氣壯道:“我是傷患,當然得好好養著,再說你這裡就一張床,不睡這裡睡哪裡,如果你不嫌棄,也上來一起?”
他拍了拍床沿,嚴程腦子裡立刻浮現起了一個前幾年很流行的表情包。
難怪這貨死的這麽早。
嚴程沒說話,轉身從櫃子裡抱出了一床棉被扔在地上,然後上床一腳將李自白踢了下去。
“下去睡,不然就趕你走。”
李自白捂著屁股,怒道:“好歹咱也是室友吧,下這麽重的手,你不怕我晚上偷襲你?”
嚴程看了他一眼,關上了床頭燈。
“喂!你有沒有禮貌啊!”黑暗中,李自白作潑婦叉腰狀。
“睡覺,不然就趕你走。”
“睡就睡,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李自白嘀嘀咕咕的聲音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