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麥浪,田地裡金黃的秋色,幾隻麻雀在無聊的啄著稻米,有時歡呼著發現幾隻青蟲。典韋沉重地看著顏氏的來信,陳留家裡的許力死了,作為自己幼時一起放牛的牛倌,許力活了快五十歲。他曾經給自己算過命,說自己會成為大將軍,而且自己是天殺星入命,自己周圍五十米內的人大部分會因自己而死。現在他過完了自己平凡的一生。顏氏還說,上次他們在滄州典通、扶恨子刺殺袁紹的事情引起了袁紹之子袁尚的懷疑,現在袁尚是滄州刺史,袁譚是冀州太守。袁尚開始調查典通、扶恨子在袁紹死後突然離開的事情,為了安全起見,顏氏建議山參堂關閉或者轉讓給其他人。顏氏說自己老了,自己的十二個女人前些日已經病故了兩個,自己心灰意冷,準備回村裡安度晚年,不想再給曹操做探子了,整天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發現。
典韋找到荀彧,荀彧說,這有何難,我跟曹丞相說一下,讓你乾爹退出就是。荀彧去找曹操,曹操正在和貂蟬嬉戲,聽說荀彧來見,揮揮手,讓他在客廳等候。荀彧等了兩小時,到了中午吃飯時間,荀彧早晨肚子不舒服,沒有吃飯,隻喝了幾杯水,正饑腸轆轆,看看曹丞相仍然沒有傳自己入內,又過了半個小時,一個侍衛拿來一盤菜、一碗飯說,是不是再等曹丞相,我看他入宮去了,好像是去見太后,恐怕一時半會回不來,你先回去吧。荀彧說,不急,我就在這等。一直等到月上樹梢,曹操也沒回來。荀彧直到快到子時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家。
第二天,荀彧病了,渾身發燒,全身皮膚紅的發紫,他的兒子看了,趕快去請禦醫,禦醫跑著來看過,說,這是蛇驚風,被陰寒之氣吹過,可能還有些邪思,要用正派之藥治療。如果三日內高燒不退,很有可能死掉。禦醫給開了藥,囑咐一定要按時服用。荀攸和典韋來看望荀彧,一看病的如此之重,典韋趕快回去找出顏氏給他的千年人參。這棵胖人參,如果拿到藥市上價值連城,可能換成的銀子能換兩個太守之位。典韋拿著人參來到荀彧家,讓荀彧家人趕快用陶罐燉上,荀彧喝了人參吊命湯,才逐漸有了起色。他拉著荀攸和典韋的手,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三天后,荀彧燒退了,頭上蓋著白色的毛巾,能夠下地走路了。曹操聽說了,想起前幾天荀彧去見自己,自己正和貂蟬在一起,所以讓他在客廳裡等,後來宮裡何太后心情不好,派侍女來通知自己,自己又一入宮兩天,和何太后滾成一團。想起來真是自己坐擁甄氏、貂蟬、何太后三大美女,還真是一生戎馬,小喬兩花。自己自從離開長安,先是當了濟南相剿匪,然後被朝廷調去征討烏桓,再之後就是掃平三十萬青州黃巾軍,真正成為天下一方諸侯,然後自己又費力不討好地說服袁紹等人組成十八路諸侯征討董卓,派典韋冒充自己刺殺董卓,征討呂布,官渡之戰大敗袁紹,挑動馬騰殺死李催、郭汜,一幕幕想起來大都有荀彧參與,自己一生已經有三朵名花,不管是甄氏,貂蟬、何太后,那都是萬裡挑一的美人,各有擅場。據淵涯生道長所算,自己小喬兩花,可能是還會有江東每人大喬、小喬。自己已經四十有二,已經摘到三朵絕世之花,將來征戰江東,還會有兩朵絕世之花等著自己。曹操想想就得意地笑了起來。我這個皇帝的丈人,真是給我皇位我都不要。
曹操坐著四匹馬拉的輦車,親自來看荀彧,荀彧一聽趕快出門相迎。荀彧跑出門,看到曹操坐在四匹白馬拉的輦車上,大驚,脫口而出,丞相。曹操擺擺手,走下車,謹慎地看了一下周圍,對荀彧說,太后賞的。
曹操拉著荀彧的手走進荀彧府,看著旁邊寒酸的屋宅,曹操真的流下了眼淚。荀愛卿太簡樸了。荀彧笑笑,說,我一個月二十兩紋銀,剛剛夠,哪還有余錢呢。曹操回頭對從人說,給荀太史每月薪資升為四十兩。曹操說,我那也沒多少錢,自從官渡之戰後,朝廷倉庫裡的銀子和糧草就基本空了。戰袁紹、戰呂布都是花錢,沒搶著一塊地方,再這樣下去,不用袁紹、袁術來攻,我們就自己先倒閉了。荀彧說,這次幸虧典韋,拿了根大人參,才救了我的命。曹操說,典愛卿那個乾爹還好吧,上次刺殺袁紹,我也沒獎勵他們,他不一直在賣給我們人參嗎。荀彧說,前幾天,我去丞相府上就是說這事。袁紹死了,他兒子袁尚任滄州刺史,開始調查典通、扶恨子、顏氏幫我們利用山參堂刺殺袁紹的事。典通、扶恨子早就躲起來了,顏氏還在滄州,他的十二個老婆死了兩個,已經想把山參堂關了,撤出北方。曹操想了想,可以,你跟他說,要官的話給他個五品的閑官,讓他回洛陽來,要不去陳留他老家當個縣令也可以。要不想當官就繼續賣人參給我們,反正買人參都歸你管。荀彧笑笑。曹操說,你覺得我們最近應該乾點什麽,否則我很快就老了。
荀彧感慨地說,公孫瓚死了,董卓死了,呂布死了,袁紹死了,孫堅孫策都死了,我們一起興義兵的十八路諸侯,包括孔融、孔侑被丞相所殺,朝裡的太宰、司空王充、袁白也因為衣帶詔被我們所殺。我前天病倒,真以為是要還他們的因果而去。曹操用手捂著荀彧的嘴說,你跟著我的時候還年輕,現在才十九歲吧。荀彧說,快二十了,還有兩個月。曹操說,郭嘉跟著我才活到三十。很多話我原來沒和你說,就是你太小,理解不了我的想法。你說,我們一個男人,活著為了什麽?為了女人?她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活著。為了權力,董卓倒是有權力,我們都羨慕他,最後他有漢朝最強大的軍隊,最厲害的將軍,最美的美女,最後還是死在他的將軍手裡。
荀彧啊,我們生逢亂世,就是想做點事。給老百姓一點安慰,讓他們能夠看見天下太平的曙光。給皇帝一個交代,讓他能夠坐穩龍庭。不過老百姓懂我們嗎?官渡之戰,人人想要投降、逃跑。光我們攔住那許諾殺了曹操全家投靠袁紹的信堆起來都得比一個人高。不是許攸和我早就有密議,投靠了我們,我們早就死在袁紹手裡了。如果我們敗了,誰會可憐我們的天下之心。皇帝懂我們嗎?他才八歲,我把最好的女兒嫁給他,他卻想殺了我。不是我們貪心,而是人和人想法不一樣,互相猜疑、仇忌。別人都以為我權掌天下,應該出入有車馬,入內有美人。我是為了貂蟬去打呂布嗎?你一個月二十兩紋銀。除了太尉府,我一個月五十兩紋銀。所以我們都是窮書生命啊。我新刻了一本書,春秋五論,明天讓人送給你。
荀彧想說什麽,曹操擺擺手,我們都是苦命人。我兒曹丕、曹植,這兩個不孝子,竟看上他們的母親甄氏, www.uukanshu.net趁我不在洛陽去戰袁紹,竟然想染指甄氏。你說,我知道後氣的都想殺了他們。曹植居然寫了一首詩,影射我,明著說曹丕,暗中說的我,曹操袖裡滑出一片便箋,上面清秀地寫著一首詩。荀彧抬手去看: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操兩眼躺下一行濁淚,我真是恨啊。可能像你說的,殺人太多。報應啊。曹操說完,也不拭淚,拂袖而去。
荀彧想起郭嘉的音容笑貌,好像明白曹操為什麽最喜歡郭嘉,出則同車,入則同室。自己和荀攸還為此嫉妒多年,總想超過郭嘉,成為曹丞相身邊的第一謀士。
荀彧把曹操的話寫下來送給典韋,典韋又抄給顏氏。一個多月,顏氏賣掉山參堂,帶著十個老婆,回了洛陽,見到典韋,放聲大哭。既是傷心兩個夫人死去,又是傷心典通等人離去。典韋連連勸說,最後顏氏選擇了告老歸鄉,不再為官。典韋將顏氏和十個夫人送回陳留村裡。自己又到許力墳前燒香。想起許力對自己的預言。自己馬上二十了,據說自己會死在二十到三十之間。想起許力說過,自己越靠近有權力的人越凶險,自己扮成曹操靠近董卓進獻寶刀映月,當時皇帝之外全天下權力最大的人,結果差點因為想刺殺董卓被呂布和伏兵殺死。自己靠近曹操,被派去刺殺董卓和袁紹,自己靠近袁紹卻是去刺殺袁紹。真是越靠近權力越危險,自己靠近有錢的像顏氏、王火仙、荀攸都好像獲得幫助,活的更好一些。典韋把買來的兩根大紅蠟燭插在許力墳前,又倒了一壇長安明酒坊製的禦酒,才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