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同下棋,陸文鵬究竟暗藏了什麽高招,宋琦還一無所知。不過,令他始料未及的卻是:陸文鵬和劉華突然分手了。
距宋琦從遮雲山回到景城市,已將近過了一個月的時間。一天,劉華紅著眼圈走進了宋琦的辦公室,宋琦一見,下意識的調侃了一句:“怎麽,誰惹你生氣了?咱們單位有膽子這麽大的人麽?”
劉華氣急敗壞的說:“科長,我要求換個科室工作,我和陸文鵬已經鬧翻了。本來這件事我是想瞞著你,可紙裡包不住火,你早晚會知道,也肯定會過問,所以我索性就對你明說好了。”
宋琦不禁一愣,問道:“你們倆吵架了?沒有動手吧?通常只要不動手,老話怎麽說的:小兩口吵架......”--宋琦的意思是:床頭吵架床尾和。但他們倆畢竟還沒結婚,這話就不好隨便拿來開玩笑了。
劉華憤懣地打斷了宋琦的勸解,說:“姓陸的跟姚美麗好上了,我被他騙的好苦!這事放你身上你能忍嗎?!”宋琦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問:“你沒開玩笑吧?他們或許是因為工作上的事來往頻繁一些,這怎麽可能呢?!”宋琦這樣問,倒不是因為陸文鵬在不知天高地厚的高攀人家,而是姚美麗在單位的名聲不太好。和劉華相比,姚美麗就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石頭,雖然外表光鮮亮麗,但和劉華這樣的璞玉一比就黯然失色了。宋琦想:陸文鵬不是傻子,從他的談話中也能聽出,這不是一個甘願被婚姻所束縛的人。那麽,他這樣做的動機就有待商榷了。
劉華輕蔑的一笑,說:“兩人出去逛街被我撞到了,難道這也是在‘工作’?科長,沒有證據的事我不會亂說的!”宋琦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男女之間的情事常常撲朔迷離,能不能共諧連理,人為的因素尚在其次,往往還要看“天意”的安排。宋琦只能安慰劉華說:“記得我以前曾跟你說過:一件事不能單從表面看就輕易下結論。陸文鵬不是那種容易為情所困的人,你們倆需要多溝通,別讓誤解越積越深,以致無法調和。”劉華突然有些失控的嚷道:“這還有什麽誤解可言?!如果這也算誤解的話,我還要不要自尊了?當然,你整天一副自命清高的樣子,怎麽會理解別人也是有尊嚴的。”宋琦詫異的問:“這怎麽又扯上我了?好吧,你如果能拿我出了這口氣,我也認了。”
劉華並不是無的放矢,她顯然有著滿腹的委屈,這時索性全盤托出了,她說:“你理解不了的,你以為我對陸文鵬很中意嗎?人家只是不像你那麽諱莫如深罷了,我之所以跟他交往,是因為他懂得如何滿足一個女人的虛榮心。可你呢,別人介紹給你的女朋友都比我漂亮,就這你都無動於衷,讓我們這種‘醜小鴨’還如何敢接近呢?”宋琦詫異之下急忙回道:“你不用貶低自己,你一點也不醜,是我沒往這上面想,我有眼無珠。”劉華“哼”了一聲,說:“我今天算是徹底顏面掃地了,不過說出來心裡舒服多了。你就會說風涼話,你這人根本不值得被別人愛!”說完,也許是出於真情流露後的羞臊,劉華快步離開了辦公室。留下宋琦一個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細細品味剛才的這番話語。
起初,劉華剛進單位工作的時候,每次和宋琦說話時常常帶著幾分羞怯,而且動不動就臉紅。宋琦覺得這個女孩兒一看就是大家閨秀,也沒太在意。然而,她和陸文鵬交談時就不這樣,顯得大方自信,不事城府。
如今稍事回憶,宋琦才知道了因由所在。他不禁歎了一口氣,心想:“劉華的心直口快果然名不虛傳,但她怎麽會喜歡過我?幾年的同事,我居然沒有留心到,的確算是有眼無珠了。如果真和劉華談對象會怎樣呢?”宋琦沒敢往下想。 宋琦記得,以前家人給自己介紹的對象中,有人曾來單位找過他,大概被劉華無意間撞到了。她們是不是都比劉華漂亮?宋琦沒有在心裡比較過。或許只有女人之間才會生出暗自對比的念頭,而且以‘情敵’的眼光審視時,這種比較會被放在顯微鏡下,讓任何的瑕疵都無處遁形。宋琦的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下午,宋琦把陸文鵬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兩人坐下後,宋琦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文鵬,就像下棋,當對方突然走出一步標新立異的怪招時,會引發人陷入冥思苦想中。陸文鵬見狀尷尬地一笑,問:“怎麽了?宋科,看來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宋琦反問道:“你打算怎麽做我還沒有看明白,我就想問你:如今這個局面,是你經過深思熟慮後,想要得到的結果麽?”陸文鵬一搖頭,懊喪的說:“我很慚愧,宋科,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劉華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其實心裡一直很憋屈。劉華對我忽冷忽熱,而且經常莫名其妙的亂發脾氣。我找姚美麗就是想報復一下她。”宋琦被氣樂了,他想:“‘報復’一說乍一看是成立的,可你陸文鵬還不想成家,那麽突然移情別戀就證明動機不純。何況姚美麗在單位的口碑不佳,就算想報復劉華,也不能拿自己的名聲當兒戲呀!”宋琦質問道:“這個姚美麗是真能幫到你呢,還是你鬼迷心竅的喜歡上人家了?她哪一點比得上劉華?”
陸文鵬頗不服氣地狡辯道:“宋科,我覺得男女之間相處,主要是看‘緣分’,和姚美麗在一起我一點也不累。而且,宋科你也知道,我又不急著成家,現在就想走一步看一步,談到哪裡算哪裡。我和劉華之間誰也不欠誰的。假如她還覺得委屈的話, 那我就是更大的受害者了!”宋琦聽出陸文鵬的話有些不盡不實,他在刻意掩飾自己的目的,那麽這個目的到底是什麽?如果陸文鵬不願說,再問下去也沒有意思。宋琦決定從另一個角度,去接近這個懸念叢生的秘密,他又問:“姚美麗和她們科室的邵處長關系有些不清不楚,單位裡早已傳的沸沸揚揚,這一點你總聽說了吧?”陸文鵬點了點頭,繼續辯解說:“這我知道,但有什麽證據?都是道聽途說而已。邵應節早已娶妻生子,況且年齡也四十好幾了,姚美麗會甘願做‘小三’麽?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是:邵應節騷擾人家姚美麗沒有得逞,才編造出這個謠言的。”看到陸文鵬依然在賣力的表演,宋琦也只能暗自喟然了。
陸文鵬很不簡單,這一點宋琦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他之所以認定陸文鵬是在“演戲”,完全是因為姚美麗現在從事的工作:她恰好是在旅遊局的信息審核處,專門負責資質認證的受理。不過,家有家法行有行規,以姚美麗現在的道行,她不可能背明投暗,給陸文鵬想要的東西,畢竟旅遊局不是她家的私營產業,相關的印章都在錢生輝和邵應節的手裡。這一點陸文鵬不會不知道,但他還是往這條看似毫無勝算的路上走,並且不惜搭上和劉華來之不易的感情為代價,只能說明他或是已經成竹在胸、或是打算放手一搏了。宋琦知道再怎麽勸解都不會有用,隻好說:“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這一點咱們都明白。但成功的路不止一條,希望你別鑽到牛角尖裡去。好了,今天咱們就說到這兒,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