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林鵬坐下,劉曉彤給上了茶後,周爻迫不及待的問道:“林鵬,這些年你去哪了?微薄和薇信都看不到你的消息。”
林鵬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終於看到了他臉上昔日那一絲熟悉的靦腆:“我畢業之後,找不到工作。時間一長,我感覺絕望了,乾脆去了橫江影視城中當了‘橫飄’,從群眾演員做起……”
周爻認真聽著,面色凝重的點點頭。
在華夏,演員表面看是無數人都羨慕嫉妒恨的好工作,那些大明星大把的錢撈著,走到哪裡都是瘋狂的粉絲跟隨,多風光啊。
但其實,這些人僅僅只是看到了這個職業金字塔頂端的大明星們的風光,卻根本知道頂端之下是無數不知名演員的屍骨。
每年,華夏拍攝的影視劇數量大致就那些,需要的演員總數也大體上不變,但演員的數量卻是一直在增加,每年都會有從專業院校畢業的新生加入。這就造成了“僧多粥少”的困難局面,造成了影視演員的就業困難。
事實上,一名演員成為明星的幾率,基本和買彩票差不多,若是遇不到“伯樂”,無人推薦的話,大部分的演員一輩子都很難混出頭,不少人混著混著就混不下去了,絕望的離開了影視圈,轉做其他工作。
這在華夏是很常見的事情。可另一邊,卻因為長期佔據銀屏的明星們的光環太過耀眼,吸引著無數的年輕少男少女飛蛾撲火一般的前仆後繼,進入這個行當。
和前世一樣,華夏的影視專業院校競爭劇烈得可怕,想要考入的難度比高考還難,可依舊擋不住做明星夢的年輕男女。
一邊是就業市場的基本固定,一邊是每年都增加的影視專業畢業生。可想而知,影視專業的畢業生的就業難度高到了什麽程度。
實際上,像林鵬這樣去影視城當群眾演員的畢業生絕不是個別的現象,因此就出現了“橫漂”這個專業的名詞。
“橫江影視城”是目前華夏最大的影視拍攝基地,據統計每天至少有10個以上的劇組在其中置景拍攝,最多時甚至達到30多個劇組。其中春、秋、冬三季劇組會最多,夏天的話由於天氣炎熱,是相對的淡季。
而所謂的“橫漂”就是在“橫江影視城”逐夢的群眾演員,一部分是類似林鵬這種剛從學校畢業,對影視夢想充滿熱情的學生;一部分是夢想出名的影視愛好者;還有一種是靠群眾演員為生的無業者。
這些人大多都有一個夢想,就是走出自己的影視道路,最終成為明星。可現實的殘酷,往往讓他們備受煎熬。
“剛到橫江影視城,我找好住宿,然後凌晨就得趕去演員公會,等著開戲,去晚了就沒戲拍了。我還算不錯的,科班出身,有一定表演經驗,能夠快速領會導演對角色的要求……”
林鵬簡單的講起了他的經歷。
雖然講得簡單,但周爻依舊從中聽出了一種不寒而栗的殘酷。
成為“橫飄”群眾演員中,一部分是沒見過世面的追星學生,最大夢想就是站在那些過去僅僅在熒屏上才能看到的影視明星身邊。參加過一兩次群拍後,奔波的辛勞、明星的傲慢與“群頭”剝削宰割的殘酷,迅速褪色了夢想,他們大都會在幾天到幾個月後自動放棄。這段經歷成為了他們年少幼稚時的一個插曲。
而其他部分則是真正把演戲當事業的群眾演員,也是真正的群眾演員的基礎。
“群眾演員每部作品都有,而且也很重要,但是收入卻非常低,甚至一天50塊都不到。而且這五十塊也很難賺,可能一個小時才得五塊錢。因為一場戲並不是拍一次就可以順利過關的,經常會出現重拍幾次的情況。這個時候,我們也只能浪費時間的配合等待。”
“即使是這樣,這裡的每一個人依然非常努力的活著,每天只要需要群演都會蜂擁而上。影視城每天都需要很多群演,但由於人數眾多,只有很少一部分的人能夠獲得機會,很多人都沒有任何的收入,幾個人一起住在狹小的空間裡。”
“除非特別的幸運,否則任何劇組不會主動來找某群眾演員,我們得自己出去找機會。我和不少其他群眾演員往往凌晨四點不到就坐在路邊等活兒。 就是這樣也不一定有劇組要,而就算進入了劇組,一天下來,能掙七八十塊錢已經是幸運的。一般只有遇到一些特殊的拍攝,比如需要冷天的時候在爛泥地裡面滾上幾圈,才能多掙三五十的。”
“進了劇組也不是萬事大吉,而且吃的奇差無比。很多劇組給群眾演員盒飯只有5塊錢的標準,兩個素菜一碗飯,想要吃好的,得自己加錢。如果想要喝湯,邊上一般就放著一個大鐵皮桶,裡面飄著幾片白菜的湯水。”
“周哥,我在橫江影視城混了這麽些年,算是明白了,演員這職業真的不容易,最基礎的群眾演員是推門就見山,門檻很低,看似誰都能進來,實際上真正的門檻在門裡面,競爭特別的激烈。我們這些畢業生不是沒有機會,但想當真有點戲份,最好帥得驚天動地,或者醜的令人稱奇,否則出頭比考清北大學還難……”
林鵬略帶幽默的調侃著,卻緩緩歎了口氣,繼續又說道:“這些煎熬和各種困難咬咬牙也就過了,關鍵是群眾演員周圍都是這樣一群做演員夢的人,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混出頭,也不會有人告訴你適不適合乾這一行。我見過很多老橫漂跑了十幾年的龍套,臨老才幡然醒悟,可他們已經把自己的青春都投入進去了,沒辦法,只有繼續乾。幸運的,也能憑借著多年積累下來的一點人脈接一些輕松的活,有時甚至能夠當上‘群頭’;沒那運氣的,一輩子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