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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同行》前娃子佬佬
  從小,我很少覺得自己很笨,雖然老是記不住東西,弄不明白事情。但是還經常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很聰明。或者根本不想聽到有人說我笨。

  記得,有一次爸爸從縣城回來,我很興奮,當老爸給我們講他過去小時候的事情時,我也不停地插話,想讓老爸認為我很聰明。

  爸爸說:“小時候,我們家裡根本沒有飯吃,不想餓肚子,只能去給地主家做事,打長工或者短工,長工就是一年四季都在地主家幫忙做事,短工只在農忙季節,比如插秧或者收割稻谷時去幫忙掙點吃的,有時候,因為地主家還養了很多牛,我們就給地主家割草,一天要割十多擔,才能有飯吃,有時候還能掙點米回家……”

  我馬上插嘴說:“那我可以割蕨草來代替。”

  蕨就是蕨類植物,這種東西很容易就割了一筐,而且因為沒有牛愛吃的青草那樣有鋸齒,所以不怕草割傷手。但是牛是不愛吃這種草的,而且這種草,牛吃了產的肥料也不多,所以一般人自己養牛是絕對不會割這種草的。

  不過,因為是給地主割草,所以我的插嘴得到了爸爸的表揚。

  我好得意。

  爸爸講呀講呀,講到日本鬼子打到中國,打到湖南,打到我們這裡來了,還打到外婆家裡去了,還住在那裡。那時因為爺爺家裡窮,沒有像樣的房子,但外婆家是地主,有一所大宅子,所以日本鬼子經過這裡去佔領湖南的芷江機場,看到這麽好的房子,就住下來。

  我又插嘴道:“那我們把房子燒了,日本鬼子不就都燒死了嗎?”我以為日本鬼子從房子裡跑出來很困難,或者日本鬼子是死人不會走出房子,而且以為房子是很容易就建好的。

  “你這個哈寶(就是方言傻瓜的意思),房子是你自己的,燒了就沒有了,日本鬼子又不是死人,還不會跑?”

  “哈寶”是我們的土話,就是傻瓜的意思。現在想起來,我真是很傻的。

  一時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當時,我除了生悶氣,很恨我爸爸,也表現不出什麽。

  但我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普通人,我應該要怎樣怎樣,應該要成為眾人羨慕的中心,就像我初中第一個班主任老師給我下的評語一樣,我“自尊心很強”。

  不過表面上我裝作滿不在乎。

  我有的是緊張、不自信、害羞,卻經常心比天高,自不量力,所以除了玩,經常是不怎麽開心的,甚至連玩的時候都不怎麽開心。

  我總覺得自己可以做一番大事,或者要把一切事情都做好,別人認為不是事情的事情,只要擺在我面前要我做,我就會去做好,不然心裡不踏實。

  我總是決心很大,結果卻很糟,最後自尊心被一點點磨掉了,身上的棱角被一點點的磨掉了。

  但我脾氣奇大,容不得別人說我,容不得一點不開心的事情,不然我就會大發雷霆,什麽後果都不顧,當然除了在爸爸和外人面前。

  村子裡把脾氣大的人叫前娃子佬佬,反正是這麽叫,我也不知道寫得對不對。

  我就是一個前娃子佬佬。

  叫得最多的是媽媽,外面的人很少叫,大概是我一般不敢在外人面前發脾氣,哥哥姐姐也只在罵我的時候才叫我前娃子佬佬,其實這也是一種愛,至少是善意的提醒。

  有一次,姐姐去外婆家沒有告訴我,沒有帶我去,我就在媽媽面前大發脾氣,大喊大叫,整個村子都能聽到,

還硬生生的把一顆抽穗的稻谷從田裡給撥了出來,那可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引得鄰人不停地過來問我媽媽我怎麽了。  因為外婆家可是有漫山遍野結滿好吃果實的梨子樹。

  大概因為爸爸在縣城工作的原因,經常幫人或者村裡做些事情,所以媽媽一直是村裡的婦聯主任,家裡經常會有鄰村或者公社年經的婦聯主任過來吃飯,她們一般都是來搞計劃生育工作的。

  客人來了,媽媽總會炒點好吃的東西,無非也就是肥肥的臘肉之類的。

  但每次媽媽都會讓客人先吃。這也能理解,如果讓我們一起吃,那客人們就不用吃了,因為沒幾塊肉在碗裡。

  可是我不理解,有一次,我大喊大叫地要去吃。

  客人很不好意思,連忙招呼我一起吃。

  但是媽媽咬牙切齒地痛罵我快點走開,我一氣之下,居然想把那碗肥肉的菜也拿走。

  碗上有油,我的手一滑,那一碗菜就都倒在滿是灰的火坑上了。

  我知道自己闖了禍,也不敢生氣了,害怕了,慌忙逃走了。

  可想而知,媽媽有多難堪地面對著外面來的婦聯主任。我也不知道後面是怎麽回家的。

  有好幾天媽媽都不理我。

  因為我愛發脾氣,媽媽、哥哥、姐姐都不支持我,我也沒有辦法,生氣了,只能哭著跑出去。

  開始他們還會焦急的來找我,但次數多了,就都不理睬我了,我在村子裡蹓躂了幾圈後,又無趣地回去了。

  最搞笑的是,有一次我出去居然還帶著一把菜刀,這樣他們就更不來找我了,找我幹什麽,找到讓我砍嗎?

  我一個人躲在屋前一堆新砍的大樹下,等了好久也沒有一個人聲,真是無聊透了。

  終於聽到有人說話,我就故意發出怪叫,嚇得有幾個小女孩尖叫著跑開了。

  結果聽到哥哥的聲音說:“不要理他,他自己會出來的。”

  然後又沒有聲音了,等了好久,我隻好無趣地偷偷鑽了出來。

  至於媽媽因為生氣而打我,我居然次次敢還手,而且這是家常便飯。如果是姐姐的話,那更是全不放在眼裡。

  一次在山上砍柴,新買的鞋子不小心踩到一個果子狸之類的動物挖的小小的深洞洞口,怎麽拿也拿不到,我就不拿了,回家了。

  姐姐擔心媽媽會生氣,就罵了我幾句。

  我火冒三丈,拿起家裡一個燒水鐵罐的蓋子就朝姐姐扔過去了,如果姐姐不躲開,那非出事不可。

  蓋子變成了兩塊,姐姐嚇得臉色都變了。

  鞋子後來還是姐姐拿著鋤頭去挖出來了。

  但蓋子就永遠變成兩塊了,只能找另外一個木板剁成蓋子的樣子來代替。

  還有一次,快過年時,奶奶給我們買了一捆爆竹玩,我就認為那是給我買的。

  哥哥看見爆竹,就放了幾個,結果被我用一根棍子追著跑了好遠,最後他跑到豬圈裡無路可逃了,無路可逃了,在豬圈裡。

  我毫不手軟地在哥哥的太陽穴邊刺了一道口子,哥哥痛苦地捂住流血的傷口。

  現在想起來都無比害怕,對不起啊,哥哥,對不起啊,流汗,難過。

  現在哥哥太陽穴邊還有一道很明顯的傷痕。

  當時我就是這樣一個又蠢又笨又可怕的惡人。

  當然這種情況僅限於在家裡,和爸爸不在家的時候,在爸爸和外人面前,我膽小怕事,又窩囊又猥瑣。

  媽媽說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在玩水槍,但是爸爸看到了說我不會玩。

  你猜怎麽樣,我居然架著椅子在廚房拿刀,說要去砍爸爸,嚇得媽媽趕忙製止了我。

  不好意思,前邊已經說過了,我是故意的,再重複一次,讓大家看看我這個惡人。

  爸爸可不理我這一套,他找了個機會好好收拾了我一頓,連續打我的屁股,以十為單位,邊打邊咆哮,直打得我哭不出聲,他也再沒有力氣打為止。

  這樣的打法,至少有三次以上,每次都上了三十次以上。

  從此,在爸爸面前,按照媽媽的說法,我就是“老鼠見了貓”。

  所以說,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我是非常不喜歡父親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脾氣的菱角慢慢地磨掉,我變得越來越沒有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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