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二十六年,江國皇帝百裡明德,昏庸懦弱,無力製衡諸侯,以致國破家亡,山河破碎。天下紛亂,群雄爭霸,逐漸呈現出十國割據的局面。
二十年後,陳國牡丹鎮,一年輕的遊方道士正坐在小茶館聽書,正值精彩之處,眾人拍手叫好之時,附近酒樓,傳來了一陣悲涼的《黍離》之歌,伴著幽怨的琵琶聲,聲聲泣淚。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
歌聲吸引了道士,他留下茶錢,拿著幌子,尋覓著來到酒樓前。店小二見他佇足不前,熱情地上前相邀。
道士入內,倚著邊角的一方小圓桌坐下,一面品酒一面傾聽。片刻,歌女唱完,端著盤子前來討要賞錢。
道士從袖管裡摸出少許碎銀子放入盤中,起身離開,店小二留意到他落下的幌子,箭步追上送還給他,道士微微一鞠表示感謝。
“客官,您還沒有付酒錢。”
道士歉意一笑,將酒錢給店小二。
店小二憨笑著,滿意道:“客官慢走,常來啊!”
片刻道士進了一條小巷子,見四下無人,從穿幌子的竹竿裡取出一張小紙條,閱畢取出火折子燒毀。
而後出巷子,抬頭看了看天,尋了條往西的路走去。
“一碗涼茶,快點兒!”一身形壯碩的大漢,袒胸露背,哐當扔下扁擔和籮筐,在街邊的簡陋茶寮坐下,一把又一把地甩下臉上的臭汗。茶寮生意如火如荼,小二跑前跑後,汗濕夾背,店家收錢記帳,喜笑顏開。
而旁邊賣雨傘蓑衣的小販,卻是嘴唇乾裂、滿面愁容、哀歎連連。
“什麽鬼天氣,半個月都不下雨,真是不如回家睡覺,收攤,收攤......”
此時,年輕道士,佇立在了他的面前,悶不吭聲,從攤位上撿起蓑衣鬥笠就披戴在身上。
“哪裡來的糊塗......”小販正要脫口而出,想到好歹是樁生意,便又住口,殷勤接待,道士卻沒什麽回應,板著張臉,整理完畢,付錢走人。
行人都指指點點地看著他,然而不到半刻,晴天霹靂,風雲突變,大雨驟然而下,小販的貨物很快被一搶而空。
道士昂首挺胸,不急不緩地出了城,走在一條往西的鄉道上。忽然草叢裡伸出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
他低頭,見一小乞丐趴在地上,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他於是從懷裡取出兩個饅頭,分一個給他。
小乞丐許是餓到了極點,三兩口就咽下肚,看見道士就要走遠,蹣跚著跟了上去。道士回頭瞄了一眼,以為他是要自己剩下的食物,便將那油紙包好的饅頭給他,小乞丐卻推而不要。
“我想跟著你!”
道士面露驚訝,須臾又不再理睬,淡漠地繼續著自己的行程,小乞丐並不放棄,行經菜地摘下一片芋頭葉遮雨,默聲地跟在後面。
道士卻並不回頭,一直走到夜深雨停,才在道旁的林中找了塊相對乾燥的地方坐下生火。小乞丐殷勤地去撿乾柴,然而道士卻不如之前那般心善,自顧自地將食物吃掉,一點也不分給小乞丐,然後倒地便睡。
小乞丐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找到一條小溪喝水充饑,折回時道士卻不見了蹤跡。
小乞丐蹲在火堆旁嚎啕大哭,
半晌,道士回來了,手裡拿著幾截蓮藕,熟稔地取出懷裡的匕首,刮去蓮藕外皮啃食。 “吃生的,不會拉肚子嗎?”小乞丐面露懷疑。
道士默聲地吃著,細細地咀嚼,仿佛享受美味一般,看的小乞丐直咽口水。
道士將吃剩的蓮藕和匕首隨意地放在火堆旁,倒地睡去。小乞丐饑餓難耐,幾次三番抱起蓮藕就要下口,卻又忍住放回原位。
清晨,道士醒來,見蓮藕完整如初,叫醒小乞丐,從懷裡取出些許碎銀子塞給他。
“我不要銀子,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想跟著你,報答你!”小乞丐啜泣著。
道士再次驚訝,臉上更多了幾分不忍。雙手比劃著,想表達什麽,小乞丐卻不明白,只是一個勁兒地表明自己心意地堅定,把銀子還給道士。
道士轉身離開,小乞丐撿起藕和道士留下的匕首鍥而不舍地跟在後面,一直到下一個集鎮,餓得暈倒。
道士歎息了一聲,抱著小乞丐進了家客棧,給他喂了些稀粥,他才蘇醒過來。小乞丐拽著道士的手,懇切地哀求著:“求你,讓我留下吧,求你!”
見道士點頭,他方才松手。
道士比劃著什麽,然後指向屋子裡的浴桶。
小乞丐明白了,他讓自己洗澡,於是聽話照辦。道士出門,半晌帶回一套舊衣服,給小乞丐換上, 還耐心地為他梳頭。
小乞丐更是千恩萬謝,說盡了好話。
道士身邊多了一個拿幌子的小童,更像是一個道士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繼續向西行走。
“我該叫您師父,還是先生?”
“您這是要去哪裡?”
......
道士很少對小童的問題,做出反應,眼神總是堅定地望著前方,終於又到一個集鎮。
“我們要擺攤算卦嗎?道士不都是要幫人算卦嗎?不然要這幌子作甚?”
道士停了下來,但卻不是因為小童的問題,他環視了周圍的人群,最後朝近處的酒館走去。
小童面露喜色,以為可以美餐一頓。然而道士只是向掌櫃地要了文房四寶,詢問大治國的方位。
小童見狀恍然大悟:“先生,我曾念過幾年私塾,您以後有什麽吩咐,可以在我的掌心寫字。”
道士點頭一笑。
據掌櫃所言,往西兩百裡就是大治國的盤沙鎮,只是那處正在打仗,若是繞行的話,就要多走一二百裡。
道士揖手謝過後,買下充足的乾糧裝進包袱,小童殷勤地奪過,背在自己身上。
道士愣了片刻,便也隨他。
“他們都叫我小貓兒,可是我也是有勁兒的,背得動。”
西行的道路上,漸漸地多山多嶺,起初兩三天還能見著人影,後來便越走越荒僻,夜裡狼嗷嗷地嚎叫,小童嚇得蜷縮在道士身邊瑟瑟發抖。
路上聽見窸窸窣窣地聲音,小童總會警戒地握緊道士給他的樹杈,環視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