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將我領到諫山奈落曾經的居所後,便等在了門口,我推開門,獨自走了進去。這間房屋在出事後,被嚴密封鎖了起來,限制了人員出入,所以我一路未看到什麽人也不覺得奇怪,只是當我走到後院時,發現裡面居然坐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是一名女士,她坐的位置正對著我,所以我可以清楚的看見她的容貌。只見她穿著一身正式的西裝,神色肅穆,一頭黑褐色的長發筆挺的灑落,垂至肩頭,臉龐有些削瘦,但卻顯出一副沉靜堅毅的氣質。 這名女士的外貌也算是不錯,更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過,本人做事一貫行得正站得直,所以壓根沒有考慮過對方是否是被我拋棄的前女友之類,略微思考了一下,實在想不起在哪裡曾經與對方見過面,也就算了,隨即將目光轉移到了另外一個背對著我坐著的人身上。
那是一個身穿素色和服,身材高大的男子,我看著他的背影便覺得有些眼熟,等到走近了,看清那一頭熟悉的卷發更是恍然大悟,這個男人不就是土宮雅樂麽。
看到他出現在這裡,我心中不禁有些黯然,本以為土宮家會‘按照歷史’迅速衰落,沒想到土宮家還沒怎麽地,諫山家的頂梁柱卻先倒了下來……
這個世界的歷史究竟還有沒有走在正軌上,我已經分不清楚了。
“朝山暮四郎?”聽到我的腳步聲,土宮雅樂回過頭來,滿是胡須的臉龐上閃過一絲驚訝“你怎麽來了?”
“我與諫山家有些親戚關系,過去也曾與諫山奈落見過幾次,所以現在過來看看能否幫上什麽忙。”我簡單的解釋了一下,便看著那名女性道“土宮先生,不知道這位女士是?”
“這位是對策室的現任室長、神宮寺菖蒲。”土宮雅樂神色古怪的瞧了我一眼,簡單的介紹道。
“啊,原來是對策室的室長,我叫朝山暮四郎,很榮幸見到你!”我聞言,目光迅速的朝著對方的雙腿掃去,對方裙擺的下方果然是影影綽綽的,一副沒有實體的樣子,不由得對這位傳說中親手殺掉丈夫的狠人室長肅然起敬。
難怪我總覺得對她很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現在想來,我應該是在過去哪份資料上見過她的模樣,只不過她早前時候的模樣跟現在相比,自然是大不相同。
“你客氣了,朝山暮四郎,雖然未曾見過面,但作為退魔師世界有名的新人,你的名字我可是經常聽到呢!”神宮寺菖蒲點點頭微笑道。
神宮寺菖蒲雖然在笑,但我分明感覺到她心中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她心裡根本就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應該稱讚她不愧是一室之長嗎?
“很高興能留給你一個好印象。”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圍,最後坐到了土宮雅樂的身邊。
神宮寺菖蒲與土宮雅樂都屬於那種背負著沉痛過去的人,換言之,冷場的時候,他們都不是那種能夠活躍氣氛的人——即便曾經是,現在也不是了。至於我,我在熟人面前口無遮攔,但在陌生人面前,卻有些放不開,於是場面上的氣氛開始有些尷尬,勉強找了些話題聊了幾句,小院中便不知不覺的安靜了下來,沉默了片刻,神宮寺菖蒲便借口還有事情,開口告辭,一名精明幹練的短發西裝女孩隨即從屋內走了過來,推著她乘坐的輪椅緩緩走了出去。
我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一手抱胸,一手撫摸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少年,你的眼珠子要掉下來了。
”土宮雅樂在一邊瞧了一會,低咳了一聲。 “口胡!胡說!”我臉一熱,將手猛地一揮“我只是覺得那個短頭髮的女孩有些眼熟罷了!”
土宮雅樂點點頭,然後平靜的道“當年遇到舞的時候,我也是這麽說的……”
“老殺才……”我還不至於被這麽幾句話給說得惱羞成怒,不過這時候心中也著實不爽,別說我真的只是感到那女孩眼熟,就算我確實心懷不軌又怎樣了,輪不到你來亂開玩笑吧,你這老家夥一副死了老婆的模樣——雖然也確實是死了老婆,但這副模樣居然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看來也不是個好東西。
我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他,開始在院中緩緩移動,專心的找尋著蛛絲馬跡。很快,我便發現,小院中確實殘留有魔力的波動,但是這波動卻微弱到了極點,憑著這些殘留的波動,我除了知道曾經有魔物的力量在這裡出現之外,無法得到其他任何有用的消息。
“你也覺得古怪吧?”土宮雅樂一直在冷眼旁觀,直到這時候,才開口道。
“難道你知道些什麽?”我心中一動,我來之前,土宮雅樂跟神宮寺菖蒲就已經在這裡呆了一陣子,莫非他們看出了什麽,於是便問道。
“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土宮雅樂平靜的道“我只是覺得,涉及到魔物的事件,不應該這樣毫無頭緒才對,能夠將事情做到這種程度的,魔物之中似乎只有一個。”
我皺起眉頭,土宮雅樂的話無疑是有道理的,魔物們基本上都心智不全,所以它們很少會克制自己的破壞欲望,有它們出現的地方,一般也都是如同台風過境一般破壞嚴重,退魔師們只怕它們對人類社會破壞的太嚴重,卻從未想像過它們出現之後,能夠像清風吹過一般了無痕跡,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在我印象中似乎也確實只有那麽一個。
但是,在我的印象中,那個家夥可是一直被我堵在東京區外的,它沒有道理能夠避過我的感知,鑽進東京區內來做案。除非,過去它一直只是在我面前製造出無法進入東京區的假象,以方便它在特殊的時候做一些事情,例如刺殺諫山奈落這樣的事情。它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避開我的感知,只要它肯拋棄軀殼,那麽它隨時可以像我一樣突破空間,迅速在兩地之間往返。只是事情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我在諫山奈落死亡的事件上,要付的責任豈不是比想象中還要大?
我登時有些心虛,感覺有些對不住一直以來大力支持我的老奈,可是隨即我又焦躁了起來,如果那隻魔物真的狡詐到了這個地步的話,那麽東京區內顯然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安全,那麽留美的封神計劃,勢必要大大提前。
神靈的戰鬥力不一定強大,但好處卻是很難被真正殺死,除非她的道場與信徒全部被毀滅——我自己都做不到這一點,更不用說是那隻魔物了。
“原本我還想勸說諫山冥等待一段時間,等家族內部的情緒穩定下來,再取得諫山家家主的位置,但是現在看來,或許我還不得不去做那個討人厭的奪權推手了……”我苦笑著想到,在現在這個時間段搶奪家主的位置,分明是在激化矛盾啊!
想不到我居然也有不得不做這種傻事的一天。
“你應該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而且這個敵人相當的狡猾,所以我們不妨合作對敵?”土宮雅樂忽然開口道。
對於那個白發魔物的實力,其實在擁有了一顆殺生石之後,我已經不再放在眼裡,我擔心的只是它會再次對留美下手,不過聽到土宮雅樂的建議,我的心中一動,要說實力,土宮家與諫山家顯然都開始走下坡路,但是要說勢力,土宮家與諫山家顯然都還站在世俗的頂峰,而我現在需要的,就是他們的世俗勢力,借助他們的勢力,迅速完成留美的封神計劃。
“合作?你想要怎樣的合作?”
“我知道你需要借助土宮家的勢力。 ”土宮雅樂道“我答應你,土宮家的勢力可以任你使用,至於代價只有一個,我早就已經開出來了,做我的女婿吧,朝山暮四郎!”
…………
“你希望我盡快取得諫山家家主的位置?”諫山冥暗淡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火花,她看著我,緩緩的問道“為什麽?”
“當然是為了盡快擺脫刺殺事件的陰影,恢復諫山家的士氣!”我面色堅定的說道。
“你是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
得到我的表態支持,諫山冥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高興,她疲倦的合上眼,靜靜的想了一會,忽然問道“那麽黃泉呢?她可是名正言順的家主繼承人!”
“黃泉……”我垂下眼瞼,輕輕搖了搖頭“她沒有能力將諫山家盡快掌握在手中。”
“所以你才選擇支持我嗎?因為只有我有能力將諫山家重新整合在一起?”諫山冥自嘲的道。
我沒想到諫山冥居然會這樣敏銳,我沉默不語,我不想騙她,撕開表面的溫情,實際上,真相確實是這樣。
“好吧,雖然理由很可笑,但是你畢竟還是選擇了支持我!”諫山冥忽然笑了起來,眼中泛著淚花。
“成為諫山家的家主之後,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我會的。”
“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你都會一直保護我嗎?”
“我會的。”
“謝謝!”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