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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崇禎紀實》四十七城狐社鼠
  時間很快,剛祭完灶沒幾天,一晃眼就到了年三十。

  既然是過年,當然要有新氣象。

  乾清宮,門旁多了桃符板將軍炭,貼著門神。簷楹上插著芝麻杆,院中焚燒著柏枝。

  殿內懸掛福神.判官.鍾馗等畫像,床上懸掛著金銀八寶.佛經.以銅錢串成的龍。

  砰砰砰!

  丹樨內花炮依次燃放,天空中升起一團團絢麗的煙花。

  周皇后又穿起了大衫霞披,站在朱由檢身旁仰頭看著天空中的美景,臉上帶著矜持的笑容。

  田妃則是常服,頭髮簡單盤起,別出心裁的插著一支蝴蝶簪,隨著田妃的動作,蝴蝶上下翻飛。

  她在朱由檢的另一側,笑顏如畫,頗有些雀躍,銀鈴般的笑聲頗有些張揚。

  袁妃也是常服,頭髮也是簡單盤起,插著一支孔雀簪,站在周皇后身側,乖巧的與皇后說著什麽,逗得皇后開心不已。

  皇宮內的規矩,從二十四祭灶開始,直到正月十七日為止,每天白天都在乾清宮丹樨內放花炮——丹樨,乾清宮前階梯中間雕著盤龍的這部分。

  只是朱由檢覺得白天放花炮頗有些明珠暗投的感覺,遂改為黃昏燃放。

  宮內慣例,在三十黃昏時,眾人就開始互相拜祝,稱為‘辭舊歲’,各家擺開宴席大吃大喝,鼓樂喧鬧。

  朱由檢自然不能例外,遂每日將三位後妃召至乾清宮一起吃喝觀看花炮。

  其實這有違祖製,不過朱由檢愣頭青的名聲在外,沒人敢吱聲。

  三位後妃看似和和氣氣,卻又互別苗頭。

  只是對朱由檢,卻都是奉上自認為最美的一面。

  不止三位後妃,眾宮女也是眉目含情暗送秋波,就差嬌呼一聲‘爺,來啊,奴家等不及了’。

  看著周圍一群鶯鶯燕燕各顯手段,說好聽的叫群芳爭豔,說不好聽的叫勾心鬥角,卻是別有一番趣味。

  天色昏暗時,王之心來報:“田而耕求見。”

  “朕就不見了,由他全權負責指揮,朕在這裡等他的好消息。

  告訴他,動手!”

  ——

  天漸漸的黑下來,京師內空蕩蕩的大街上寒風呼嘯,偶有幾個腳步匆匆的行人,也是趕著回家吃年飯。

  內校場,田爾耕聽得王之心的話,厲聲喝到:“傳令,關閉城門。”

  隨著命令,十余個大漢將軍軍官各自上馬,嘈雜的喝罵聲中,帶隊直奔各城門。

  為了及時向皇帝稟告,也為了隱秘,田爾耕請示後將指揮地設在內校場。

  皇帝表示為了穩妥起見,將四衛營也一起撥給他指揮——不顧士卒的怨言,四個營每人過節費1兩銀子,夥食費加倍,過年沒放假!

  這次行動,事先只有皇帝與田爾耕知道,直到下午方與孫應元幾人細說。

  調查時,田爾耕也只動用了絕對可靠的幾十個心腹。

  這些人當然打探不全面,不過無所謂,只要抓住一批順藤摸瓜,一夜之間將地下勢力連根拔起並不是什麽難事。

  何況,這些刺虎平日裡囂張的很,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是流氓,稍一打探就清楚了。

  一抱拳道:“孫將軍,盧提督,監視京師的重任就交給您二位了。

  每個路口都要有人,每個街巷都要監視到,每個行人都要盤查,稍有不對就先行扣押。

  逃跑反抗者,殺無赦!

  陛下就在宮裡看著,二位萬勿疏忽。

”  “都督放心,必不會誤了聖上大事。”

  兩人各自帶人而去。

  “曹將軍,抓人的事就拜托您了。”

  “好說。”

  隨著命令,每個錦衣衛校尉都領著一隊騎兵,各自奔向預定的坊間目標。

  兩個月的訓練,靠著打斷了n多鞭子,這些士卒雖然實戰肯定不頂用,花架子卻已經練出來了,行動井然有序。

  不一會,皇城內外城各處馬蹄聲大做。

  德勝門,守門的衛軍正吃的熱鬧。

  幾色果品,幾盤肴肉,外加肥雞燒鵝,很豐盛。

  通常來說,衛軍苦的很,可這不包括守門衛軍,這些人頗有些油水。

  ‘得得得’,馬蹄聲如疾風暴雨一般傳來。

  值班的劉百戶一愣,罵罵咧咧的道:“這大過年的,誰特麽的奔喪啊,你倆出去看看。”

  兩個衛軍不情不願的站起來:“哥幾個,酒別喝沒了,給留幾口。”

  片刻後,門外響起幾聲喝罵幾聲慘叫,藏兵洞的門被一腳踹開。

  “誰?”劉百戶剛將腰刀抽出一半,就見進來幾個兵將,忙換了副笑臉:“幾位將軍有什麽事?”

  四衛營的服飾,他還是認得的。

  “陛下有旨,今晚各城門暫時由四衛營接管。

  城門鑰匙交出來,你們去屋角待著。”

  “末將沒接到通知啊?”

  劈頭蓋臉就是幾鞭子:“瞎了你的狗眼,認不出來咱們嗎?

  命令一會就到,先一邊待著。”

  十三處城門都是如此,情節或有例外,事情卻都一樣。

  虎爺,人如其名,一隻猛虎從腹部向上立起欲撲,大半張臉都被猙獰的虎頭佔據。

  因為綽號太過出名,他的本名李志文反倒無人知曉。

  這些年,靠著過人的武藝,凶悍的作風,又有一些背景,他混出了好大的名堂。

  外城東北,靠近內城這一片都是他的地盤。

  這裡舉凡賭場.青樓.酒樓店鋪之類的營生,每月都得給他上供。

  當然他也不能吃獨食,縣衙府衙的衙役,五城兵馬司的各位爺,還是要打點一二的,雖然以他的背景不怕,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說起來,他們這些人可以說是人嫌鬼憎了,不止外人這樣看,家人也同樣如此。

  既如此,他們乾脆就將團夥當成了家。

  今晚他與手下齊聚得月樓,一者過年,二者也是分銀子。

  桌子上銀子堆成明晃晃的一個尖塔,這一年吃完喝完,他再拿走四成,剩下的就是這些。

  收入不少,可手下也不少,百多號呢,算一算,小嘍囉每人也就幾十兩。

  虎爺大笑著給眾人分銀子,偶爾對某個領銀子的家夥拍拍肩說一句好好乾。

  當輪到今年出力甚多的猛子時,他甚至站起來抱了抱猛子:“好兄弟,好好乾,大哥我看好你,這個位子早晚是你的。”

  又從銀子堆裡抓了幾個銀錠子塞到猛子懷裡, 將猛子感動的涕淚橫流。

  轉過頭,他就開始盤算猛子還能用多久——二十年的經驗告訴他,這種人通常活不過兩集,哦,是兩年。

  銀子迅速見底,他毫不心疼。

  反正用不多久,這些銀子又會通過賭場青樓送回他的腰包。

  發完銀子,讓眾人在樓下吃喝,虎爺自帶幾個心腹在樓上。

  正在吃喝時,外面傳來馬蹄聲,虎爺有些疑惑,這時候是誰在京師縱馬?

  旋即又將此事拋在一邊。

  酒至半酣,又是一陣馬蹄聲,隨後只聽得樓下大門‘咣當’一聲,虎爺一驚,隨即聽到樓下有人大喊:“錦衣衛辦差,所有人跪下,否則格殺勿論。”

  “特麽的。”虎爺第一反應不是害怕,反而是罵了一句。

  錦衣衛巡城校尉沒少拿他的孝敬,這尼瑪怎麽還上門找茬了。

  大大咧咧的走到樓梯口:“下面是哪個不開眼的?知道爺是誰嗎?”

  “在上面,別讓他跑了。”

  虎爺探頭一看,壞了,不是錦衣衛,是禁軍。

  他心知不好:“弟兄們抄家夥拚了,被抓到也是死路一條,拚一個還能夠本。”

  “拚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登時就有凶悍之人動起手來。

  樓下眾人頓時一片混亂,虎爺的話沒錯,他們平日裡謀財害命的事沒少做,被抓了通常也沒活路。

  虎爺轉頭吩咐道:“帶好家夥,咱們走。”

  他現在身嬌肉貴,可犯不著再拚命了。

  打開後窗一看,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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