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進入兩極淵前的一刻,麻衣男子突兀現身。
他站在小舟之外,雙目之中爆發出兩道足有一尺長的白光,身體表面一股無形的氣流讓那裡的空氣都變得扭曲,顯然也在抵抗著兩極淵的寒熱氣流。
大皇帝見到有人攔截,臉色微變。
青袖倒是也見過麻衣男子,所以和王弘峻一樣松了口氣,但也不敢太放松,低聲道:“怎麽辦?”
王弘峻第一次見到麻衣男子這麽失態,想了想,覺得硬闖也不是辦法,大皇帝說了,這小舟防禦寒熱行,其他方面未必,萬一硬闖之下把麻衣男子惹急了一刀劈過來,把小舟劈壞了怎麽辦?
所以,他看了看大皇帝,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眼中閃爍著凶光,隻當是有人阻攔去路熱鬧了皇帝陛下。
他低聲道:“陛下,怎麽辦?”
大皇帝深吸一口氣,臉色漸漸平靜下來,道:“不能硬闖,此人實力極高,小心破壞小舟。”
王弘峻一聽不用硬闖,於是也松了口氣。
小舟外圍的能量罩十分奇特,由於已經凝結成實質,所以外面的人是看不透裡面的,但裡面的人卻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
所以,麻衣男子應該還不知道裡面的人是自己。
於是,王弘峻對大皇帝道:“我與此人還算認識,不如我去和他聊聊?”
大皇帝點點頭,極其認真的囑咐道:“萬不可泄露朕……我的身份。”
王弘峻笑道:“放心,我曉得。”
說著,他讓青袖控制著小舟向後退去。
否則以他的等級,在距離兩極淵如此近的地方失去保護,直接就被風乾成臘腸了……
見小舟往後退,麻衣男子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了一些,亦步亦趨的跟著。
直到來到安全區後,王弘峻才跳出小舟,笑眯眯的道:“先生,好久不見啊。”
看到是王弘峻,麻衣男子顯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湊到近前,低聲道:“怎麽是你?裡面還有別人嗎?”
王弘峻見他從未有過的緊張狀態,不由有些疑惑,再聯想到大皇帝剛才的微妙表情,他隱隱覺得二者之間恐怕有著什麽聯系。
麻衣男子是修行人,真的是大皇帝那個時代幸存下來的也不好說。
想到這裡,他更加不敢把大皇帝的身份透露出來,一旦麻衣男子和大皇帝有仇,那大皇帝就危險了,自己也會跟著很危險。
於是,他只能道:“裡面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你之前在百狐丘見過的青袖姑娘,還有一位是我上次在雪神原救回來的一個人,他也是個修行者。”
修行人和創世者的氣息有著本質的區別,他肯定是瞞不住的。
麻衣男子目光一冷,道:“雪神原救回來的?誰?”
王弘峻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試探著道:“先生認識這小舟以前的主人?”
麻衣男子突然失態的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道:“主人?哈哈哈……主人!老子才是這天日之舟真正的主人!!”
說完,他看都沒看一臉震驚的王弘峻,衝著他口中的天日之舟喊道:“裡面的人,立刻下來!否則格殺勿論!”
話雖如此,王弘峻卻注意到麻衣男子的身體已經再次繃緊,如同一頭即將撲擊獵物的猛虎,擇人而噬!
來不及去想什麽天日之後以及麻衣男子和天日之舟間的關系,王弘峻連忙道:“別急,別急,我讓他們下來就是了。幹嘛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麻衣男子的確十分激動,聽到王弘峻的話,他怒道:“那就快點讓他們下來,惹急了老子,連你一起砍了!”
王弘峻神色一變,過去幾次見面雙方都還算和諧,甚至比較熱乎,沒想到這家夥說翻臉就翻臉。
想到這裡,蒼穹之主也來了脾氣,沒有急著叫出青袖和大皇帝,二者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交談,但青袖沒有王弘峻的命令肯定不會下來,大皇帝則是出於某種目的也沒有動彈。
往後退了幾步,王弘峻一把取出了四枚大皇帝的符文,冷笑道:“砍我?你可以試試。”
感受到王弘峻手中那幾枚符文的強大力量,麻衣男子的臉色也有些變了,臉色漸漸平息,但卻明顯可以感受到他的體內仍舊充斥著怒火。
見他稍微平靜一些,王弘峻的臉色也緩和不少,道:“就是嘛,有話好好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但撕破臉皮了,對彼此都沒好處。”
麻衣男子冷冷一笑,道:“若不是在這眾神殿的一畝三分地,你以為憑借你那幾枚符文能奈我何?”
王弘峻立刻聯想到了螭龍口中的那些上古強者,他們當中的確有著超十二級的存在,只是後來天地規則變了,他們也受到了壓製,看來麻衣男子也是其中一員。
想到這裡,他變得更加謹慎。
思量片刻,王弘峻道:“看來不讓你見見裡面的人,你是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了。”
麻衣男子不語。
王弘峻衝著小舟……天日之舟喊道:“都出來吧,藏頭露尾反而讓人家懷疑。”
不多時,青袖和大皇帝先後走了下來。
麻衣男子的目光只是在青袖的臉上一掃而過,很快就盯住了大皇帝,冷聲道:“告訴我你的來歷。”
大皇帝不愧是見慣大場面的人,神色十分平靜,道:“青野散修,雲忠平。不知閣下是何方神聖?”
麻衣男子的目光死死的打量著大皇帝,王弘峻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如果他真的暴起出手,為了自己能夠活命,說不得要跟麻衣男子拚一場了。
想到這裡,他暗中衝著青袖遞了個眼色,讓她隨時準備動手。
片刻之後,麻衣男子身上的氣息漸漸平靜下來,但仍舊鎖定著大皇帝,淡淡的道:“青野我聽說過了,你身上的氣息也的確是那一派的。怎麽去的雪神原?又是怎麽得到的天日之舟?”
大皇帝剛才在裡面聽到了王弘峻臨時想到的借口,所以也已經在剛才的片刻功夫想好了說辭,道:“天道軌跡偏移,在下實力不足,無法追尋先賢而去,只能苟延殘喘,為了讓自己更順利的走下去,冒險去雪神原一探究竟,不想被冰封於雪原之心。”
“至於天日之舟,並非在下所有。”
說著,大皇帝將目光看向了王弘峻。
蒼穹之主正在一邊替他編的瞎話提心吊膽,沒想到這貨直接把鍋甩給了自己,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顯然,皇帝陛下這是編不下去了……
王弘峻知道,一場大戰是否爆發,就在於自己如何解釋,腦中飛快旋轉。
麻衣男子已經看向了他,在等著他的解釋。
王弘峻硬著頭皮,道:“我在來到反抗區之處,得到了一樣東西,叫三生匣。”
麻衣男子雙眼精光爆射,厲聲道:“從哪得到的?”
王弘峻只能繼續編,道:“就在我領域的隔壁,當時因為我是最早一批來到反抗區的創世者,所以周圍的八級藍人對我發動了入侵,對方是八級中後期,我被逼無奈只能選擇帶著對方的創世者進入遺跡,期待於他能死在遺跡裡面襲擊者的手中。沒想到碰到了三生匣。”
真正的謊言,是七分真三分假,王弘峻越編越順,一口氣把如何得到三生匣,如何嘗試開啟的事講了一遍,然後道:“三生匣的最下面一層,就是這支小舟……也就是你口中的天日之舟。”
麻衣男子見他說得這麽流利,不像是臨時胡編,輕輕點點頭,身上的氣息也弱了不少,喃喃道:“沒想到那個暴君會把天日之舟也留下,不過……離開這裡反正他也用不上。”
敵佔區沒有眾神殿,自然也就沒有兩極淵,那麽天日之舟用不上也可以理解。
王弘峻聽他自語,心中不由松了口氣,道:“當時得到天日之舟,我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而且先生是我唯一認識的修行人,我雖然得到百狐丘的一些東西,但來到反抗區沒幾年,領域裡的凡人到目前也才三四歲,都沒辦法替我解答,直到後來在雪神原解救了雲先生。”
大皇帝見他把重點部分都編完了,也就暗松空氣,接著編了下去,道:“在下看出這小舟必是出自修行人的手筆,只是似乎其中發生了一些改變,以純粹的修行人已經無法催動,後來稍加嘗試,這位姑娘本身結合了創世者和修行人的部分特性,果然可以成功催動。”
麻衣男子立刻問道:“那你們怎麽會知道來這兩極淵?”
大皇帝頓時一滯,既然他“看上去”連天日之舟的本名都說不出來,又怎麽會來兩極淵?
王弘峻反應極快,連忙道:“當時三生匣裡留有一張字條。”
麻衣男子目光一凝,盯著他道:“上面寫了什麽?”
王弘峻道:“乘此舟、跨兩極!”
他是能少說一個字就少說一個字,難免再發生意外,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天日之舟會把他們帶去兩極淵的什麽地方,又是幹什麽,萬一說多了有問題,那就前功盡棄了。
“程慈洲……跨兩極?嘿,好一個暴君。”
麻衣男子心中的疑惑盡去,重新變回了之前那個看上去和和氣氣的樣子,甚至還衝著大皇帝一拱手,道:“誤會了道友,多有得罪。”
大皇帝連忙回禮,道:“在下也很好奇此物,而且在當年傳說仍在耳畔,所以也想去兩極淵看看。”
麻衣男子哈哈一笑,道:“必能遂了道友之願!”
大皇帝佯裝驚喜道:“難道跨過兩極淵,真的……”
麻衣男子不等他說完,就認真的點了點頭。
隨後,他來到天日之舟身邊,輕輕摩挲著那光滑的舟身,喃喃道:“老夥計,好久不見。”
大皇帝趁此機會問道:“還不知道友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