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技閣數十丈寬敞的二層,林立的書架之間,薑夜正在為十塊下品元石奮鬥著! 一層人最多最雜,武技也是最多,清掃起來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所幸武技閣作為凌陽書院重地,管理的也算是井井有條,灰塵之類的也不是太多,但是仍舊花了薑夜兩個時辰,才堪堪清理完,來到二層。
一邊清掃著書架之上的灰塵,薑夜一邊感歎著。
這武技閣真是不錯,光是一二層如此之大,收錄的武技就何止千萬!就是不知道四層到七層放的那些高等級武技又有多少,不過根據面積推算,怕也不少,凌陽書院上千年的底蘊果然不凡!
難怪很多武學世家也爭著搶著要把自家子弟送入凌陽書院,這裡的資源怎是那些門戶之見極其嚴重的家族可比!
在這裡快兩年了,薑夜隻來過武技閣兩次,第一次是通過了低級武士的測評之後,按照慣例可以在武技閣一層挑選一本武技免費學習。第二次就是前段時間花費了五塊中品元石,也是在一層挑選了一本開山拳法!
至於二層,薑夜就沒有來過了。因為二層,放的都是低級武技和頂級的入門武技,最便宜的也起碼要十塊中品元石,況且薑夜連一層的入門武技都掌握得如此艱難,就算給他本低級武技也尼瑪的學不會啊!
這二層雖然比一層窄一些,卻也是不小,全部清掃完估計也得一兩個時辰,看來不到天黑是不要指望把這三層都清理掉了。
實際上這麽多本武技擺在你的面前,對於一個癡迷武道的人來說,其誘惑力不亞於一票絕世美女,如果你不用花錢就能看的話,那簡直就是一票昏迷的絕世美女!
薑夜自然有些忍受不了這種誘惑,不過他發現每次隻要自己拿著一本武技超過太久,就會有一種十分不安的感覺,甚至是有些危險。
薑夜歷來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隻能以“這些都是些低級貨色,沒什麽好看的”這樣的借口來安慰自己,實際上心裡卻在鄙視自己,你丫的連低級貨色都掌握不住,那你不是更低級!
薑夜拿起一本《穿雲掌法》,快速的瞄了一眼,不敢多看,手上的抹布迅速的擦了一下書本擺放的空位,正準備將書放回去的時候,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隱隱傳了過來,頓時,薑夜如遭雷殛,呆呆立在原地,再也動作不得。
“青嵐,麻煩你幫我找一本叫《疊浪掌法》的武技。”如空谷鶯啼般的聲音,引人無限遐思,擁有這樣聲音的女子該當是如何美麗。
“好的,瑾萱師姐。但是以師姐的實力,應該可以修習中級甚至高級武技了啊,為什麽還要來二層呢?”一個有些俏皮的聲音響起,可以想象,這個叫青嵐的必定是個還處在天真年紀的小丫頭。
青嵐的語氣有些崇拜,瑾萱師姐比她大不了多少,卻已經是黑竹林的核心人物,絕世的天賦被無數長老讚譽有加。她實在難以理解,瑾萱師姐怎麽會對武技閣這些下三層的“低級貨色”感興趣。
“青嵐,武技並不是越高級越好,適合的才是最好的,這疊浪掌法之中有我需要的一種勁氣,對於我的另一門武技很有益處。”
疊浪掌法的確是低級武技,但是其中的疊浪勁卻是修習另外一門地級低階武技所必需的入門勁氣。
若是有經驗老道的武者,恐怕光從這句話之中就能推測出,這僅僅十六七歲的年輕女子竟然在準備修習地級武技,這等天賦實在是駭人聽聞!
但是薑夜已經無法想到這些了,
他的所有心神在木瑾萱的聲音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失守! 薑夜忍不住往過道上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的靈魂仿佛都在顫栗!
只見幽靜的過道之間,兩個女子正緩緩走過來,右邊較矮的那個明顯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丫頭,不過也算得上是粉雕玉琢,靈動的眼睛裡掩飾不住一絲狡黠。
至於左邊的那個女子,黑發黑珠,膚白如雪,乍一看並不是多麽的絕色,但是卻有一種難以言語的氣質,如深澗雪蓮一般,純淨欲滴,欲露還掩。
這種含而不露的氣質才是最吸引人,但是對於薑夜來說,氣質不氣質的已經不重要了,就算她隻是一個鄉野村姑,也是薑夜心底牢牢佔據了最重要位置的那個女人!
只因為她,是木瑾萱!
曾以為已經忘記,曾以為每天發了瘋的一樣練武,就可以慢慢的淡去,但直到這一刻,薑夜才發現依舊是在自欺欺人。
有的人,無論隔上多久,哪怕是千年萬年,滄海桑田,都依舊如此清晰的刻在你的心底!
就像是被牢牢的鐫刻進了生命,若要抹去,除非自己死亡!
恍惚間,薑夜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在那古城的每個大街小巷,陽光最絢爛的地方,一個如同精靈般的女孩,巧笑嫣然,捏著他的鼻子,就那麽輕輕的一句嗔語:“夜哥哥是笨蛋呢……”
那時候的薑夜沒喝過酒,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經醉了……
人少年時總是太天真,以為認定了一個人就是永遠。當我們漸漸長大,才發現這個世界是如此現實。
木瑾萱出身武學世家,是那個古城裡有名的名門閨秀,當來到了以實力劃分高低的成人世界,倔強如薑夜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配不上木瑾萱!
不要說什麽隻要相愛,一切都不是問題,相反,假如你隻能給她一份空曠的愛,那麽,一切都是問題,不如不愛!
所以當木家的管事找到薑夜的時候,他選擇了黯然放棄和一個到西域第一學府凌陽書院習武的機會,凌陽書院門檻雖然高,但是對於木家這種武學大族來說,送薑夜入學十分的簡單。
薑夜依舊記得,當他告訴那個管事他隻要一個習武的機會之時,那個管事一臉的愕然,他大概以為,為了讓自己離開木家的大小姐,自己必定會獅子大張口,甚至他都做好了就算過分一點也應允的準備!
等到薑夜告訴那個管事他連學費都不用他們出的時候,那個一幅高貴嘴臉的管事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不可置信。
可是那又如何,薑夜依舊感覺到自己遭受到了赤裸裸的羞辱,可惜他沒得選擇。
他知道一旦自己拒絕,恐怕下一秒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薑夜,我恨你!”木瑾萱哭了,那是薑夜記憶之中唯一的一次,因為自己,隻有天知道薑夜的心有多疼!無法和她解釋,也不需要解釋,一切都是枉然。
在轉身離去的那短短一瞬間,對於薑夜來說卻如同千萬年般久遠。
是誰,竟敢將死別與生離並論?
死別,死了一切都消逝了,活著的人也不會再有念想。而生離,卻是兩顆被撕裂的心,每一秒都流淌著熾熱的血液,將心燙的生疼。
薑夜有無數次都想轉過身來,將已成淚人的那個集天地靈秀為一體的女孩狠狠擁入懷中,可是心中僅存的理智和若有若無的危險感卻在警告著他,他隻能一步一步的離開,連頭都不能回!
薑夜不是沒想過帶木瑾萱悄悄的私奔,他知道,隻要自己開口,她一定會跟自己走。
可是,自己又能帶她去哪呢?隱姓埋名?薑夜絕對不會讓木瑾萱承受這種憋屈。她是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自己卻什麽都給不了她!
更別提,還有那個帶著溫和的憐憫的笑容的人,那個自己隻能仰望的男人,橫亙在自己與木瑾萱之間!
他甚至都懶得和自己說話,他甚至對自己隻出了一劍,就轉身離去,這一劍有沒有殺死自己他都無所謂,他隻是想表達一下他的態度,這是何等的蔑視!
薑夜拚了命的練武,越加發現自己和木瑾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他還在低級武士徘徊,木瑾萱已經突破成為高級武士,至於那個被譽為古城的希望的人更是不知到了哪裡。
他隻能隱藏自己的一切感情,如孤獨的狼,在黑暗之中默默舔舐自己的傷口!
雖然和她在一個書院,但是接近兩年來,這卻是薑夜第一次見到她!這一刻,他才發現,有些東西是永遠都無法忘記的!可是那又怎樣呢。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驚醒了薑夜,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淚滴,薑夜已經急急忙忙的向著另一側的樓梯處走去,他隻想逃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
“瑾萱師姐,怎麽了?”青嵐好奇的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木瑾萱,順著她有些迷離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逝的背影。
“呀,師姐,你眼睛怎麽紅紅的?”青嵐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何這位以溫婉平和著稱的師姐突然之間就一幅泫然欲泣的樣子。
“沒什麽,風有點大,迷了眼睛。”木瑾萱醒過神來,擦了擦眼睛,對青嵐微微一笑,自顧自的向前走去。
青嵐很認真的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沒有風啊!不對,這裡是武技閣,怎麽可能有風這種東西……
木瑾萱知道那是誰,即便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彼此都太熟悉,只需隨意的一眼就能認出對方。她很想開口叫住薑夜,卻終究保持了緘默和假裝沒有看見。
她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了,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著很多阻礙,比如地位,比如身份,這些在她看來如此可笑的東西,卻足以隔絕一切。
君行殊不返,我飾為誰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