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日夜,洛陽城中盡是燈柱、燈籠、燈樹。各處也燃起篝火,踏歌載舞,一番熱鬧景象。
不過在太平公主府,氣氛卻不像外面那麽熱鬧。
本該隨兄弟姐妹一同賞燈遊玩的太平,此時卻一臉怒氣衝衝推開書房門。
“薛紹,你是什麽意思?”
薛紹看她一臉怒氣,忙放下手中的筆。
“別著急,先坐下來,容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冬梅、春蘭,你們下去吧,讓人不要靠近書房。”
眼看婢女都出去後,太平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我早讓你不要參政,母后她本就不喜歡你,當時不是我苦苦哀求,又有父親在一旁相助,哪裡會讓我嫁給你?”
“她逼死我兩個兄長,去年又廢了七哥,八哥現在事事都要交於她處置,哪有一點皇帝的樣子?”
“就這樣你今日進宮為何還要讓她學始皇新製什麽衡器量器,難道真要她稱帝不成?”
薛紹倒了一杯酸酪給她說:“唉,此一時彼一時,你隻我今日進宮,太后讓我做什麽嗎?”
“前幾日咱們哪個好姑祖母千金公主,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貨郎獻給了太后。呵,今日太后話裡的意思是想讓我與他合族,還想讓我認他為父,換了你,你忍得了?”
“什麽?”太平聽了臉上怒容更勝:
“她怎麽能這樣,我這就進宮找她去!”
“別急別急,我堂堂七尺男兒,怎會同意!”
薛紹急忙拉住太平,要是真讓她進宮,事情就更難做了。
太平氣的臉頰通紅,薛紹見了不由笑道:
“平日倒是沒有見過你這副樣子,都說西子捧心是絕世美態,我看令月生氣起來倒是更勝一籌啊!”
太平聽了又氣又笑:“往日也沒見你誇過我,今天你倒說起笑話來了。你說母后要讓你與那個什麽貨郎合族,這與新製衡量器有什麽關系?”
“這幾年太后大肆鏟除忠於李唐之人,自去年徐敬業、程務挺之後,滿朝文武,都攝於其威。三省六部,忠於李唐者敢怒不敢言,而投武之輩倒是風生水起。”
“我向太后建言新製衡量之器,一統各道諸州之亂像。造各種標準器,公開安置於各周縣府衙、各地市場,一來統一各地稅收,免得稅官稅吏欺上瞞下,而來使市場交易更加公平。這事既利國利民又能增長聲威,太后果然起了興趣,讓我招工部、禮部、戶部商議,盡快製造新衡量器呢!”
“此時太后稱帝已經難以阻止,你我身份特殊,已經身陷其中。我這從三品右散騎常侍,不過聽起來好罷了。出了洛陽,恐怕無人知道薛紹是誰,這次製新器只是第一步,以後形勢更是艱險萬分啊!”
薛紹臉上愁,心中更愁。
不知哪路大神發威,明明是1300年後新時代的五好青年。
既沒有被車撞也沒有觸電,更沒有什麽流星火雨。
誰知一覺醒來就在去朝會的馬車上了,好在頂了個散騎侍郎的官,雖然品級高卻沒有什麽實權,朝會就是充當背景板的。
好不容易忍者腿疼熬完朝會,卻被武則天留下用餐,雖說桌上餐點瓜果豐盛,平民難得一見的金桔、葡萄在這正月也能吃上,更別說還有醍醐。只是還沒等吃一口,武則天的一句馮小寶就讓他冷汗直流。
雖然不是什麽歷史專家,但馮小寶這個人薛紹還是知道的。本來是洛陽城裡賣草藥的貨郎,
被太平公主的姑祖母千金公主看上,為了討好武則天,千金公主就將馮小寶獻給武則天。後來武則天嫌馮小寶身份不好,想給馮小寶提升一下階級,這不就看上薛紹了嘛。 剛剛來到唐朝,還沒看一看神都洛陽、西京長安,還沒去平康坊觀花,怎麽能認一個便宜叔父。
還好薛紹知道這個時間的武則天想稱帝都想瘋了,靈機一動想出了這麽一個點子。
畢竟效仿始皇帝這麽一個千古大帝對武則天還是有吸引力的,只要稍微拖幾天。馮小寶一個進宮沒幾天的貨郎,收拾起來不難。
薛紹接著說:
“那個貨郎名叫馮小寶,本來是城中賣草藥的。我已經讓薛力去查了,馮小寶乃是小事。今日正值上元,你我還是去城中賞燈遊玩一番吧。”
“我哪裡還有心情去賞燈啊!小時候六哥待我極好,有什麽好東西都給我留著。他前幾年做太子時曾寫過《黃台瓜辭》,這才幾年,他就遭此毒手。嗚嗚~”太平公主說著便哭了起來。
薛紹伸手將太平攬入懷中,輕輕拍她後背。
唉,雖說史書上記載太平公主如何榮華,權利如何大,現在的她不過剛剛二十歲的小姑娘,放在後世,正是無憂無慮的年華。
可惜生在帝王家,親情難續啊。
“別哭別哭,逝者已逝,想必六哥他也不願看到你如此傷心。”
“再者說,還有我與崇訓,今日上元佳節,就應該開心一些。七哥八哥現在想必也是難過,今後我們夫妻齊心,好保他們周全。”
“只有如此了,你說的新衡量器,有沒有要我幫忙的?”
“這倒是不用,又不是我一人做,還有戶部、工部,哼,他們可是心急的很啊!”
薛紹伸手擦去太平的眼淚:
“好了,今日不說這些,你去收拾一下,帶上崇訓,我們一家去賞燈。”
太平起身點了點頭,去後宅更衣。
薛紹走出書房叫來夏竹問道:
“薛力回來了嗎?”
“回家主,已經回來了,正在前院等候召見。”
“叫他進來吧。”
薛紹回到書房,又拿起筆接著畫圖。
圖上是一套牛拉犁,這在後世機械化耕作的時代早就淘汰不用的農具,放在唐朝,可是超越千年的技術。
不過說千年也太誇張了,曲轅犁自唐朝發明之後,千年以來形製基本沒什麽變化,都是一點點改進而已。
薛紹現在畫的就是在後世落後地區依然使用的木轅生鐵犁,適合旱田耕作,製造簡單、用鐵少。又非常省力,只需一人一牛就能順利耕作。
當然,提升農業效率只靠一個高效的曲轅犁遠遠不夠,不過這是最簡單的一步,慢慢來吧。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薛紹抬頭一看,薛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