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為止，孟曉夜沒覺得自己有什麽苦大仇深的地方，既來之則安之，如果不是意外變成世界之種，而好兄弟雲楊又正好需要，他或許會選擇老實本分的專研自己控夢師之道。

　既不用偽裝成妖族事務所的化形期妖怪，也不會摻和山河局與概念妖之間的事，或許將不得不錯過唐嵐、貓姐她們而認識另外一些人，但總的來說生活應該會悠閑許多。

　直接跑去雲楊身邊完全吃軟飯也很有可能。

　可時間一往無前，承受了雲楊、貓姐和唐嵐他們的善意，一種名為關系的東西羈絆住了孟曉夜，所以他不僅要晚上遍尋夢境抓捕夢魘，白天做好貓咖屋的事，甚至還要悄悄接山河局的懸賞。即使所獲不多，但每日亦有增進。

　坦率講孟曉夜也明白，光憑自己撿到世界之種的概率小之又小，難度不亞於他玩的抽卡遊戲裡每個新卡池都一發入魂，或者MOBA遊戲中出門買個暴擊小件打一級團卻次次暴擊拿五殺。

　但光等著雲楊?

　萬和購物網上有重金求購世界之種的消息，價格已經飆到六位數的靈石，有價無市，讓孟曉夜看得一陣發蒙。

　中庭給妖丹期妖怪的月薪裡有十塊靈石，再加上一個月接幾次山河局的懸賞，賺點數換靈石，月收入在普遍在60~100靈石之間。

　也就是說，貓姐這樣的大妖怪拚了老命攢靈石，想買一顆世界之種也要以百年計算，而世界之種從出現至今也不過百余年。

　了解行情後，孟曉夜無法像之前一樣，玩笑般一口吃下十幾顆比聚靈陣還珍貴的世界之種，他想替雲楊分擔些，至少目前來看受益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心頭悄悄醞釀著一個想法，想法逐漸豐富成計劃不斷重組，只因為目前客觀條件不成熟僅能作心頭一念。

　……

　都市裡，大都數人都有固定睡覺的地方，日夜顛倒夜不安寢的人終究少數。

　所以每晚當孟曉夜入夢中拉下天穹上空星辰般的夢境地圖，看見的星空都只是略有變化，可以用一些穩定不變的點來做參照。

　幾日徹夜連肝下來，暮夜有了明顯的成長，直觀表現為夢境地圖變擴大了一成，容納的夢境也有明顯增加。

　未來能不能一夢遊天下不清楚，但孟曉夜現在能從貓咖屋夠到唐嵐居住的小區，也是點點進步。

　夜深，貓姐帶著淡淡酒氣上樓，稍微梳洗後接過照顧白珍瓏的任務。

　孟曉夜回房休息，又咬了塊玉盒服下修煉妖氣，順帶把每日堅持的一小時妖氣漩渦修煉完成，直到妖氣種子傳出從未有過的充盈感，像吃撐一樣陣陣跳動，他才停下。

　玉盒的煉化速度原來也有限制，不過比起之前已是一日千裡。

　期間手機響了幾下，是唐嵐發來的消息。

　這女孩按方法堅持幾日後還沒有做一次清明夢，有些自我懷疑，想讓孟曉夜再幫她體驗一下清明夢的感覺。

　這對孟曉夜而言只是舉手之勞，若她自我暗示真的有幫助，倒是不妨一試。

　時間已過凌晨一點，孟曉夜估摸她已經入睡，正好先去一趟……

　夢，是簡筆畫般的夢境。

　如同小學美術課上揮舞著水彩筆的塗鴉，或者再小一些抖動出的無意義線條，孟曉夜看見的夢中到處都是這樣閃動的圖案、線團。

　沒有天空大地，只有方塊的座椅，和大頭細身的行人留白出上下左右，腳底下有褐色的土和綠色的草，看不出是公園還是小區。

　孟曉夜此時也變成一個簡筆畫人，頂著木訥表情和古怪的五官，沿一條兩道線勾勒出的小路尋找夢境主人。

　“小孩子的夢才會這樣吧?我們好像走錯了。”曉曦從孟曉夜肩膀冒出來坐下，兩頭身圓眼睛，衣服都塗了比背景亮一些的白色。

　“但位置確實是在唐嵐那裡……先看看吧。”孟曉夜右肩坐著曉曦繼續往前走，不一會兒看見一面五顏六色畫滿各種擬人動物的牆壁，動物們在快樂地做遊戲。

　“這種地方好像有點印象。”暮夜頂著一身黑冒出來坐在左肩，顯得與歡快的環境不搭:“是幼兒園嗎?”

　“繼續看看就知道了。”

　孟曉夜繼續往前，牆壁很快到頭，一個掛著小彩燈的**幼兒園拱形牌子連著兩端牆壁，中間是門。

　一個扎著兩綹頭髮的小女孩背著小書包，站在馬路邊，面容不清，像是在等人來接。

　再往裡面就是一條繁華的街道，來來往往很多簡筆畫人，都是單色衣服，越遠越模糊。

　“找到正主了。”孟曉夜暗道一聲，發現真不是唐嵐，便準備離開。

　哪知這幼兒園小女孩看了過來，雙手抱臉小腿蹬直，發出尖叫。

　“啊！有怪獸！”

　“??”孟曉夜被看的一臉問號，又馬上感覺到夢境主人的潛意識在對自己外貌做出改變。

　眨眼的功夫，孟曉夜已經變成一隻表情輕蔑的大猩猩，肩上扛著一白一黑兩門火炮。

　這形象倒是有趣。

　孟曉夜摸出一面鏡子左右瞅了瞅，自己摸著下巴笑了。

　“好醜啊哈哈！”暮夜最先受不了變了回來，曉曦緊隨其後。

　“她被帶走了。”曉曦指向前方說道。

　孟曉夜拋開鏡子抬頭一看，小女孩正被一個長著豎眼睛的男人牽著走，往公路對面走。

　男人看著年輕，背略微佝僂，一邊牽著小女孩的手一邊嘴角露出壞笑，對著大猩猩孟曉夜破口大罵，但是嘰裡咕嚕聽不清說了什麽。

　而小女孩看見男人敢這麽凶大猩猩怪獸，還仰著頭報以崇敬的表情。

　“有點不對勁。”

　孟曉夜摸了摸猩猩腦袋，決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男人走的很快，帶著小女孩簡直像是健步如飛的在地面滑行，孟曉夜連續閃身緊跟在身後。

　馬路對面過一個轉角， 迎面一家破舊的粉紅色賓館。

　男人繼續帶著那股壞笑，將小女孩帶進了賓館。

　店長是個禿頂圓頭的男人，有雙綠豆般的眼睛，男人和他交涉了會兒，拿出一疊錢開了間房，臨走時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綠豆眼店長一副我懂的樣子點頭，將錢撥拉進懷裡。

　孟曉夜站在門口，大猩猩腦袋左右看了下，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充滿暗示的照片壁紙，尺度已經少兒不宜。

　“曉夜，拆了這裡！”暮夜動了動身子，抱著孟曉夜腦袋大聲道。

　“不然留著過年啊。”

　孟曉夜咧嘴一笑，大猩猩魁梧的身軀吹氣般迅速膨脹。

　小女孩啊，怪獸來了。